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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? 偶然听到一段戏,不知道名字,不知道剧情,但就是迈不动腿。调子往耳朵里一钻,浑身毛孔都张开了。 芗剧就有这本事。它存了一百年的老戏码,随便拎一出出来,都能让你坐得住。 今天不聊那些虚的。咱就盘盘这几出戏,看你听过几出。
《六月飞霜》——这戏是邵江海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
芗剧历史上第一个文学剧本,谁写的?邵江海。 写的啥?《六月飞霜》,也叫《六月雪》。 之前芗剧唱戏靠什么?幕表。就是一张纸给你列个大纲,谁什么时候上场、大概演什么,剩下的全靠演员台上现编。牛是牛,但总归粗糙。 邵江海不干了。他把这出戏一个字一个字落成剧本。芗剧从此有了能传、能改、能教的东西。就凭这一点,《六月飞霜》在芗剧历史上的地位,稳了。 剧情你不用猜,窦娥冤那一脉的东西。但用闽南语唱出来,那股子冤屈和刚烈,是不一样的味儿。闽南女人那种外柔内刚的劲儿,窦娥身上全有。
《白蛇传》——白蛇娘娘闽南分蛇
这出你肯定知道。白蛇和许仙那点事,电视剧都拍烂了。 但芗剧版《白蛇传》,有它自己的嚼头。 你想啊,断桥相遇、端午惊变、水漫金山——这些桥段用闽南语唱出来是什么味?白素贞那个唱腔,柔起来能把你化开,烈起来能掀翻戏台。小青更绝,芗剧里的小青比京剧版还泼辣,骂起法海来不带重样的,台下阿婆听到这一段能拍大腿跟着骂。 闽南人信因果、敬神明,法海在这出戏里被骂成什么样你可以脑补。这不是戏,这是替天行道。
《白扇记》和《火烧楼》——同一个开头,掰成两出戏
这两出放一块说。因为开头一模一样。 书生王三福,清明踏青,捡到相府小姐刘月英丢的金钗。还回去。俩人看对眼了。 到这为止,两出戏一样。但后面分叉了。 《白扇记》走的是才子佳人线,私定终身、历经磨难、大团圆。《火烧楼》呢?一把火烧起来。家长阻挠,奸人陷害,楼被点了,人在火里逃。那个场面,芗剧演起来可太炸了。 同一个故事种子,长出两个完全不同的果子。这就是传统戏曲好玩的地方。没有版权那一说,谁都能改,改得好就传下来。传了一百年。
《山伯英台》——从越剧借来的火,烧出闽南的魂
梁山伯与祝英台,全国多少个剧种在唱。 芗剧版是从越剧改编过来的,但改完就是自己的东西了。 越剧的楼台会缠绵悱恻。芗剧的楼台会,多了哭调的加成。祝英台那一哭,不是闺秀的哀怨,是闽南女人那种——我认准了你,天塌了也跟你的刚烈。哭调往骨头缝里钻,你听不懂闽南语?没关系,二胡一呜咽,大钹一砸,你就知道什么叫心碎。 我认识个漳州朋友,说她阿嬷看《山伯英台》看了不下五十遍。每次看到楼台会还是掉眼泪。她问阿嬷,结局你都知道,哭啥? 阿嬷说:她哭一次,我就陪一次。 这就叫戏。
《安安寻母》和《陈三五娘》——一个是邵江海的神改编,一个是汤显祖的闽南分身
《安安寻母》这戏,得特别说说。 邵江海从一个本戏《面线冤》里拆出一折,单独打磨,成了传世经典。讲书生王三福找母亲。剧情听着简单,但母子重逢那场戏,芗剧哭调的杀伤力直接拉满。全场一起掉眼泪那都是常态。 《陈三五娘》呢,改编自汤显祖的《牡丹亭》——不对,严谨点说,是同一个故事脉络,陈三和五娘的爱情。在闽南,这出戏火到什么程度?“陈三五娘”四个字,老一辈闽南人没一个不知道。你走在漳州巷子里哼一句陈三的调,旁边纳凉的阿伯能接上下句。 这大概就是地方戏最牛的地方。 它不是舞台上的展品。它是这群人生活的一部分。是你阿公阿嬷年轻时谈恋爱用的背景音乐。是逢年过节必须响起来的声音。
这一百年攒下来的老戏,你找一出听听。说不定就有一出,是唱给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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