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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个你可能不信的事。 芗剧刚成形那会儿,行当少得可怜。生、旦、丑。就三个。多一个都没有。 你想想现在一台戏,生旦净末丑,文武百官、丫鬟书童、千军万马。那时候?三个人全包了。演完公子换上官服就是老爷,卸了胡子转脸就是店小二。台上来回窜,跟变魔术似的。 这事儿听着寒酸。但芗剧就是从这么个草台班子底子,长成了今天的样子。
锦歌、车鼓、采茶——这些老东西才是芗剧的亲爹妈
芗剧行当怎么来的?根得从明末清初找。 那会儿漳州人过台湾,带了三样东西:锦歌、车鼓弄、采茶调。锦歌是说唱的底子,一个人坐着抱月琴就能唱一晚上。车鼓弄是两三个人的歌舞小戏,丑角挑大梁,插科打诨逗你笑。采茶调是山歌,男男女女在茶园里对唱。 这三样东西,没有一样是有完整行当体系的。但它们给芗剧埋下了种子。锦歌给了唱腔,车鼓弄给了丑角的地位,采茶调给了生旦对唱的路子。后来芗剧把这三样糅在一起,才有了最初那三个寒酸的行当。
“有声皆歌,无动不舞”——这八个字把演员逼疯了
芗剧有个规矩,挺狠。八个字:有声皆歌,无动不舞。 什么意思?张口就是唱,抬手就是舞。你在台上走路,不是走路,是“踩四角”,每一步都有程式。你卷个帘子,不是真卷,是“卷珠帘”,手眼身法步全得跟上。 这对演员什么要求?你不是专攻一门就行了。你唱得好,身上也得有活儿。身上有活儿,脸上的戏还得跟上。这就倒逼行当慢慢分化。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有限,你不可能把生的潇洒、旦的婉转、丑的跳脱全练到顶尖。 于是行当越分越细。生分出了小生、老生、武生。旦分出了苦旦、花旦、老旦。丑本来就是一个,后来也分出了文丑武丑。不是谁规定的,是被“有声皆歌无动不舞”这八个字逼出来的。
年轻人不进来?那就把行当改到他们愿意进来
芗剧走到现代,碰上了跟所有老戏一样的问题:年轻人不看了。 老艺人们想了各种办法。改内容,加现代元素。改舞美,上LED大屏和全息投影。但你猜这些改动,对行当有没有影响? 有,而且不小。 加现代舞元素,演员的身体语言得变。老程式是圆的、柔的,现代舞是棱角的、发力的。你让一个唱苦旦的去跳现代舞,她那一身哭调的功夫怎么使?于是新行当的苗头出来了,有些剧团开始有专门负责“跨界融合”的演员定位。不是生也不是旦,是“实验演员”。 舞美改了也有影响。大屏一上,灯光一打,演员脸上的微表情被放大了。以前坐后排看不清,现在最后一排都看得见你眼角抽没抽。这就对演员的表情控制提出了新要求。苦旦哭,以前靠身段和唱腔,现在还得加一个:眼泪得在哪个字上刚好滚下来。这个精准度,老一辈没练过,年轻演员得从头磨。
说到底,观众的口味变了,行当就得跟着变
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人不爱听。但芗剧行当演变,说到底是被观众逼的。 以前闽南人看戏,一个故事能唱一晚上,一唱好几天。哭调一开,台下跟着掉眼泪,不嫌慢。现在你让年轻人坐三个小时听他咿咿呀呀?早摸手机了。所以节奏得加快,节奏一快,行当的表演方式就得调。丑角的插科打诨得缩短,苦旦的大段哭腔得精简。不是不想唱,是时代变了。 经济也起作用。以前一个村养一个戏班,农闲了大家凑一块儿唱,行当不齐没关系,缺什么角色现抓一个顶上。现在呢?剧团要吃饭,要跑演出,要算成本。一个团养不起太多人,行当就不能分太细。有些团又回到“一人多角”的状态。但不是退步,是螺旋上升——现在的“一人多角”是建立在成熟的表演体系上的,不是当年那个草台班子能比的。 教育和培训也在变。以前的芗剧演员是师傅带徒弟,口传心授,一个行当学一辈子。现在有了戏校,有了系统的课程。学员什么行当都学一点,基本功打完了再分方向。这种人培养出来,适应性更强。可能今天演小生,明天缺老生也能顶上去。行当的边界,在这种培养模式下变模糊了。你说好还是不好?不好说。但它就是发生了。
行当这东西,从来不是铁板一块
所以芗剧的行当演变,你从头看下来——从最早的三个人,到后来的生旦净末丑全堂,再到现在新行当的苗头和旧边界的模糊。它就没停过。 谁在推?历史在推。艺术本身的要求在推。创新在推。观众的口味、经济的压力、教育的改革——全在推。 行当是活的。不是写在书里的表格。只要芗剧还活着,还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,它的行当就会继续变。 说不定过个二十年,会出现一个我们现在叫不出名字的新行当。到时候你去看戏,发现台上有个角色,既不是生也不是丑,但你就是觉得——对了,这个味儿对了。
那说明芗剧没死。它还在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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