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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芗剧那些老剧本,写的都是才子佳人、忠臣义士。但为什么你坐在台下,总觉得演的是你阿公阿嬷的事儿? 因为它本来就是。 芗剧的剧本,不是哪个文人在书斋里憋出来的。是田埂上踩出来的,渔船上摇出来的,巷子口吵出来的。漳州这片土地怎么活人,芗剧就怎么写戏。
最早的剧本长什么样?就一张纸,写的全是种地和打鱼
明末清初,郑成功带漳州人过台湾。船上除了农具和种子,还有锦歌和车鼓弄。这些民间小调在台湾长成了歌仔戏,后来又传回闽南,在芗江边上落了户,改名芗剧。 早期芗剧剧本用什么?歌仔戏的唱本。写什么?写当地人怎么活。农耕、打鱼、求雨、祭神。台上演的是插秧,台下坐的全是刚洗完脚上岸的农民。演员一个身段,底下就知道——这是在犁田。一句唱词,底下就笑了——这不就是昨天地里骂的那句吗。 这种戏,不用解释。生活就是剧本,剧本就是生活。
唱词全是土话,但土得有规矩
你去看芗剧的老剧本。唱词用的全是闽南语方言俚语。不是那种经过普通话过滤的“书面闽南语”,是真正的土话。巷子口阿婆怎么骂人,戏里就怎么念白。田埂上怎么开玩笑,台上就怎么插科打诨。 但它又不是乱来。芗剧博采了其他剧种的优秀东西——京剧的程式,潮剧的婉转,梨园戏的细腻——拿过来,化开,拌进闽南的土味儿里。所以你听着觉得亲切,但又不觉得粗。它有规矩。 很多剧目里融进了闽南的节庆习俗。春节怎么过,元宵怎么闹,端午怎么祭。婚丧嫁娶那套礼数,台上给你演得明明白白。年轻人不知道老礼儿,看一出戏就懂了。忠孝节义那套价值观,不是喊口号,是放在故事里让你自己品。你看到那个为了兄弟倾家荡产的角色,你不会觉得他傻。因为闽南人骨子里就认这个。
1960年全国巡演、两次出访新加坡——芗剧的剧本走出去了
芗剧不只在闽南红。它早年间就走出去了。 1960年,龙溪专区芗剧团搞全国巡回演出。一路演过去,北方人听不懂闽南语,但看完都问——这是什么戏?这么接地气,这么有劲儿。那时起,芗剧就不再只是“地方小戏”,它有了全国影响力。省里的会演、华东区的会演,芗剧拿奖拿到手软。 1983年和1988年,漳州市芗剧团两次出访新加坡。你想想,新加坡那些老华侨,离乡几十年,突然听到壳仔弦一响,七字调一起来——那是什么感觉?散场了不走,围着演员说话,说的不是“你们演得真好”,说的是“听到这个,想起我妈了”。 这就是地方文化的力量。不是演出去的,是流出去的。顺着闽南人迁徙的路线,一直流到南洋。
陈三五娘怎么成了戏?传说变成剧本,剧本反哺土地
闽南这地方,遍地是故事。 《陈三五娘》怎么来的?本来就是潮州和泉州之间的民间传说。陈三一个富家公子,为了五娘甘愿卖身为奴三年。这故事在闽南讲了几百年,后来被改成芗剧,大火。火到什么程度?“陈三五娘”四个字,老一辈闽南人没一个不知道。你去漳州巷子里哼一句陈三的调,旁边纳凉的阿伯能接上下句。 传说变成了剧本,剧本演成了经典,经典又回到了民间——变成了人们嘴里的故事、心里的尺子、教育孩子的例子。这就是芗剧剧本和地方文化的关系:不是谁先谁后,是互相养着。 地方文化在变,剧本也在变。农耕时代写种地打鱼,城镇化以后写邻里矛盾、代际冲突、外出打工和留守老人。最近几年的新编戏,已经开始碰“迁台记忆”这种大题材。不是说老戏不好,是土地在变,长出来的东西自然会变。
剧本活在土地上,不是活在档案柜里
所以芗剧的剧本是什么? 是漳州这片土地的录音带。是闽南人怎么活、怎么哭、怎么笑、怎么想家的文字标本。它从土里长出来,被艺人打磨成戏,演给这片土地上的人看,然后再回到土里去——变成新故事的养料。 你问怎么传承和发展?别急着谈抢救和保护。你先让壳仔弦响起来,让七字调唱起来,让那些方言俚语还在台上蹦跶。只要戏还在演,剧本就不是死的。只要土地还在养人,戏就不会断。
哪天你去漳州,晚上别急着回酒店。找个巷子深处的戏台,站那儿听一会儿。台上唱的,也许就是你脚下这片土地,几十年前、几百年前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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