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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末清初,郑成功率军收复台湾。 船上除了火药和粮草,还塞着一堆“不占地方”的东西——锦歌、车鼓弄、采茶调。漳州人把老家的调子捆在包袱里,带过了海。到了台湾,这些民间小调跟当地民歌一搅和,先在渔村农舍里坐唱,叫“歌仔馆”。后来迎神赛会缺热闹,歌仔馆待不住了,走上广场,化妆游行,成了“歌仔阵”。 这时候的“剧本”长啥样?一张纸。叫幕表。上面就几行字:谁先上,谁后上,这场大概演什么。唱什么词?你自己编。念什么白?你看着来。一场戏演下来,同一个幕表,两个班社能演出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。 全靠艺人临场硬扛。搁现在,多少演员得疯。
抗战不让唱了——这群人硬生个“杂碎调”出来续命
抗战爆发,局势全变了。 台湾歌仔戏在闽南被禁。理由是“亡国调”,日本统治下的东西,不准唱。戏班散了,艺人改行。眼看这根弦要断。邵江海和林文祥不认命。他俩钻进漳州锦歌的老底子里,创出一种新腔——杂碎调。用新腔唱的戏,当时叫“改良戏”。 换了个名字,瓤子还是那个瓤子。抗战胜利那天,歌仔戏和改良戏合流。两种被战争打散的血脉,重新流到一起。 更狠的在后面。1939年,邵江海干了一件改写芗剧历史的事。 他废了幕表制。编定了芗剧历史上第一个文学剧本——《六月飞霜》,也叫《六月雪》。之前艺人上台,靠的是一张纸和一颗大心脏。从这出戏开始,唱词固定了,念白固定了,结构有章法了。后来他又一口气改编了《白蛇传》《白扇记》等三十多出戏,芗剧传统剧目的底子,就这么打下来了。
新中国成立后,芗剧有了名字,剧本有了规矩
新中国成立后,这戏才正式叫“芗剧”。 因为它主要流行在漳州平原的芗江流域。用这条江命名,算是认祖归宗。50年代初,各地组织县级专业芗剧团,中央戏改政策下来——“改制、改戏、改人”。剧本制全面铺开,保留剧目制度建立。剧本要健康,要有思想性,不能再靠台上现编。 芗剧从草台班子正式进了文学创作的轨道。不是说以前不好,是有了规矩,有了传承的依据。后人能学、能改、能传,全靠这个底子。
题材从才子佳人一路杀到县委书记
传统戏库里多是历史故事、神话传说。经典是经典,但总得有人讲新故事。 现代戏出来了。《谷文昌》这种,写的是县委书记带领群众治风沙的真事儿。台上没有水袖没有盔帽,演员穿中山装,唱的还是七字调和杂碎调。老观众一开始有点懵,听着听着就不说话了——那词儿写的是他们自己经历过的年代。 题材的跨度越来越大。从陈三五娘到雾峰林家迁台史,从窦娥冤到乡村振兴。芗剧剧本的边界,在往外扩。
一张纸到一本书,这条路走了快四百年
回头看这条演变的路。 最早的幕表,一张纸几行字。艺人在台上靠临场硬扛。1939年第一个剧本,从口头创作跨到固定文本。50年代剧本制,纳入规范。现在呢?方言写作还在,唱白相间的结构还在,身段提示还在——但加了新东西。文学性更强,题材更广,叙事从单线走向沉浸。 它怎么变的?被历史推着变。抗战禁戏,逼出了杂碎调和固定剧本。新时代来了,催出了现代戏和新编历史剧。观众口味在变,剧本就得跟。 但它有些东西没变。方言写作没变。唱白相间的骨架子没变。那股从漳州土里长出来的闽南味儿没变。幕表时代的野性没了,但规范了之后,它能传下去了。 你问未来会怎样?只要壳仔弦还在响,七字调还在唱,只要闽南这片土地上还有人讲闽南语——芗剧剧本就还会有人写,有人演,有人坐在台下听到哭调时悄悄掏手绢。四百年前那船
从漳州带出去的种子,还在长。没停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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