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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朋友问我,芗剧到底看什么? 我说你算问对人了。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芗剧的门道,不在LED大屏,不在全息投影。在四样东西上——声腔、文本、身段、方言。老祖宗传下来的硬通货,全在这儿了。 这四样你吃透了,以后看任何一出芗剧,都能品出别人看不着的味儿。
《七字仔》一起,闽南话自己就会唱歌了
芗剧的声腔,根在漳州锦歌。最主要两套家伙:七字调和杂碎调。 七字调什么感觉?你听它的唱词,大多是七个字一句。不是硬凑的,是闽南语天然适合七字句的韵律。一开口,“梁兄你且慢慢行”,那个节奏自己就踩上了。像走路,左脚右脚,稳稳当当。老戏迷听七字调会跟着晃身子,不晃难受,因为那个律动就在闽南话的DNA里。 杂碎调呢?更碎。家长里短、插科打诨、谈情说爱,全能用。听着碎,但句句都在点儿上。 这两套声腔一搭,芗剧的音乐骨架就立住了。不用字幕,你光听那个抑扬顿挫,就知道这是闽南的东西。别处长不出这个调。
《白蛇传》用闽南语唱,法海被骂得比原著还惨
芗剧早期的文本,脱胎于歌仔戏唱本。后来进了城,开始改编历史题材和小说。《白蛇传》《陈三五娘》《山伯英台》——这些故事别处也有,但用闽南语唱出来,就换了魂。 《白蛇传》那出。白素贞那股子刚烈,是闽南女人的刚烈。端午惊变,水漫金山——用哭调一唱,法海被骂得狗血淋头。台下阿婆们跟着骂,一点不含糊。因为闽南人信因果、敬神明,但也护犊子。法海拆人家庭,搁闽南价值观就是欠揍。 《陈三五娘》更绝。陈三一个富家子弟,为了五娘甘愿卖身为奴三年。闽南人不觉得这叫傻,觉得这叫痴情,叫信用。老一辈人谈恋爱,能在庙会上哼一段陈三的调。 这些戏,演的才子佳人,骨子里全是闽南人的忠孝节义。你在台上看见的是戏,品出来的是这片土地怎么活人。
水袖甩开的那一下,三年基本功
芗剧的表演,唱念做打,一样不缺。但最有看头的是水袖和台步。 好演员的水袖,能说话。苦旦的水袖是重的,沉的,抬不起来,像心里压着事。小生的水袖是利的,脆的,一甩一收,干脆利落。台步也讲究。老生走的是四平八稳,每一步都踩在地上。丑角走的是碎步,跳脱,俏皮,浑身上下都是戏。 你看传统芗剧,不用追剧情。光看演员怎么走,怎么甩,怎么用身体说话——就能坐一晚上。这些身段不是花架子,每一个动作都有来历,都有规矩。老艺人练一个云手,能练三年。
闽南话骂人,芗剧里能骂出花来
芗剧最狠的底牌,是语言。 全用闽南方言俚语。不是那种经过普通话过滤的“书面闽南语”,是真正的土话。巷子口阿婆怎么骂人,戏里就怎么念白。田埂上怎么开玩笑,台上就怎么插科打诨。 尤其是丑角。用漳州土话插科打诨,翻译成普通话就没味了。但你哪怕听不懂,光看他挤眉弄眼那个劲儿,台下就能笑倒一片。方言自带幽默感,自带亲近感。本地观众听一句就能接上下句,因为那就是他们从小到大说的话。 这也是芗剧没法被普通话统一掉的原因。它长在闽南语的土壤里,离了这方水土,味儿就变了。
下次看芗剧,别看热闹了
所以,你有机会看芗剧的话,别光看剧情。留只耳朵给七字调,那个律动是闽南话在唱歌。留只眼睛给水袖,那一下甩开是三年基本功。品品台词,那些土话俚语是活着的方言标本。再看看那些老故事,忠孝节义怎么用闽南人的方式讲出来。 这四样东西——声腔、文本、身段、方言——是芗剧的魂。不是写在非遗申报材料里的,是在台上活着的。壳仔弦一响,七字调一起,水袖甩开,方言一出——你就知道,这是芗剧。这是闽南。这是别处看不见也听不着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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