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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芗剧现代戏，有个挺深的感受。 以前印象里，芗剧就是才子佳人、古装水袖、哭调咿咿呀呀。但有人跟我说，你去看看《谷文昌》，看看《碧水赞》——芗剧早就不唱那些了。台上演的，是堵江抗旱，是县委书记给“敌伪家属”正名，是归国华侨女英雄拉响手榴弹。 我当时不信。后来看了几出，服了。芗剧现代戏，不是老东西披了件新外套。是真正在讲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真事儿。
《碧水赞》——1964年，芗剧就敢把堵江抗旱搬上台
1963年，福建龙海大旱。榜山公社的人干了一件现在听着都热血的事——把自己的江水堵住，让下游先喝。自己淹了。这叫“榜山风格”。 第二年，芗剧就把它搬上了舞台。叫《碧水赞》。芗剧历史上第一部六场现代戏。不是小打小闹的折子戏，是六场。结构严谨，唱词凝练，硬桥硬马。1964年进京汇报演出，剧本出版了。后来京剧改编成《龙江颂》，1972年漳州又做了芗剧试验移植版。 你想想，1964年。壳仔弦还是那个壳仔弦，哭调还是那个哭调，但台上演的已经不是陈三也不是五娘。是那个年代卷着裤腿站在泥水里的农民。老艺人管这叫“旧瓶装新酒”。瓶子是老的，酒是烈的。
《谷文昌》——县委书记给“敌伪家属”正名，这台词真敢写
《谷文昌》，讲的是东山县委书记谷文昌的故事。 东山这地方，当年国民党撤退时抓走大批壮丁，留下无数妇孺老幼。这些人被扣上“敌伪家属”的帽子，几十年抬不起头。谷文昌干了一件捅破天的事——他把这个帽子摘了。改叫“兵灾家属”。一字之差，救了无数人。 芗剧把这个故事搬上舞台。2015年首演，2018年入选“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创作扶持工程十大重点剧目”，2026年还在打磨。 这台戏最难的是什么？不把谷文昌演成神。编剧没走“高大上”的老路，写的是一个人。有犹豫，有挣扎，有顶不住压力的时候。但就是这种“人味儿”，让台下坐的东山观众哭成一片。他们见过谷文昌本人，说这戏里的谷书记，就是他们记得的那个。
《烽火侨魂》——李林牺牲那场，台上飘雪，台下无声
《烽火侨魂》，也叫《李林》。漳州籍归国华侨，抗日女英雄。怀有身孕，被日军包围，拉响手榴弹殉国。 2021年拿了福建省第八届艺术节优秀剧目奖，2024年晋京展演。编剧放大了细节——不是简单的慷慨就义，是炸碉堡之前，先给你看她的柔软。她对孩子的期待，她对爱人的眷恋。然后，再一把扯断。 李林牺牲那场戏的舞美，雪花飘落，血色红光，全息投影打上去，全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很多人质疑芗剧用LED、用声光电会不会太花哨。但这出戏告诉你——用好了，它不是干扰，是共情放大器。老唱腔没丢，新技术给它加了视觉冲击。年轻人坐得住，老人家也不觉得突兀。
《新嫁娘》——一个底层女人守护前夫名誉的故事
2024年亮相第九届福建艺术节的《新嫁娘》，路子更野。 取材自真实新闻。社会底层女子许婉玉，跟一个外乡人一起，守护前夫的名誉。没有宏大叙事，没有主旋律口号。就是一个小人物，一个“低到尘埃里”的女人。专家评价叫“心灵抚慰之作”。 这恰恰是芗剧最擅长的东西——“低、小、善”。不是帝王将相，不是才子佳人，是底层普通人那点善良和坚持。芗剧从田埂上长出来，天生跟小人物亲。《保婴记》这类传承性作品也是这个路数。不喊口号，不唱高调，就老老实实讲一个让你心软的故事。
从1964到2026，这条现代戏的路越走越宽
你把这几出戏摆在一起看，芗剧现代戏的路子就清楚了。 1964年《碧水赞》开了头，从才子佳人跨到现实题材。然后是英雄叙事，《烽火侨魂》把归国华侨女烈士的故事唱得人头皮发麻。再然后是时代楷模，《谷文昌》把县委书记还原成一个活生生的人。到现在，《新嫁娘》这种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故事也能搬上舞台。 题材越来越宽，写法越来越活。但有几个东西一直没变。唱腔的抒情性没丢，壳仔弦和大广弦还是那两声哭。方言写作没丢，闽南语的土味儿还在。只是剧本更扎实了，舞美更讲究了，人物更“有血有肉”了。
现在的代表作多由漳州市歌仔戏（芗剧）传承保护中心创排，主创团队常跨剧种合作。这种开放劲儿，其实也是芗剧的老传统——从锦歌时代就什么都敢往里融。 下一出现代戏会写什么？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这片土地上的人还在活，还在折腾，还在经历悲欢离合——芗剧现代戏的素材库，就永远不会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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