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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以为傩戏是“一个东西”?错了。大错。
没到过贵州,你就没法理解——“傩”压根不是一出戏。它是一个庞大、鲜活、至今还在山里蹦跶的活态文化群落。钻进黔中黔东的大山,你会发现这片土地上的傩,藏着多少你想不到的怪东西和好东西。
先掰扯清楚,傩戏这家子在贵州分三派
贵州傩戏,主要三大门派,各自占山为王。傩堂戏是根正苗红的土特产,表演核心不是给你看的,是仪式——祈福还愿驱邪。在农家堂屋设坛,内容神秘,形式严肃,充满原始的宗教感和仪式性。这是贵州傩最本真最野的底色。地戏大名鼎鼎,安顺地戏是代表。最大特点是不戴面具,把脸谱直接画在额头上,内容全是金戈铁马的历史演义,三国杨家将是常客。据说这是明朝屯军带来的军傩演变,本质上是露天演出的阳刚历史剧。撮泰吉必须单独说。彝语音译,意思是人类刚刚变成的时代。戏剧学界管它叫中国戏剧活化石。演出在夜晚火把下进行,内容粗犷到极致——反映先民迁徙耕种繁衍祭祀全过程。演员用包头布把头缠成锥形,戴古朴木面具,用抽气发出怪声说话,动作踉踉跄跄模仿猿猴。你看的不是戏,是远古人类生存图景的直击重现。
想看最正宗最神秘的祭祀,找傩堂戏。想脸谱绚烂打斗热闹的历史剧,看地戏。想直面戏剧起源的洪荒之力,必须去看撮泰吉。
面具,是打开这个世界的万能钥匙
走进任何一派贵州傩,最炸眼的肯定是傩面。材料多用当地白杨木樟木,老艺人一刀一凿雕琢一张脸,从开坯到彩绘,短则十天长则上月。线条古朴粗犷,色彩对比强烈,红黑白蓝金往上一堆,视觉冲击力拉满。核心不是化妆,是变身。戴上面具是神,摘下面具是人。演员扣上面具那一刻,就从张三李四变成了关羽钟馗山神土地。最古老的沉浸式角色扮演。面具的造型颜色纹样直接告诉你这是谁。红脸忠勇如关公,黑脸刚烈,青面獠牙的多是鬼怪或镇妖神祇。看不懂戏词?看脸就行。
说它是化石?它正在大山的呼吸里活着
最大的误解就是觉得傩戏是老掉牙的化石,躺在博物馆里。大错。它首先是民间性的。演员是谁?寨子里的农民木匠石匠。平时干活,节庆或谁家有事,锣鼓一响面具一戴立马变身。戏台就在祠堂前晒坝上你家堂屋里,观众就是邻里乡亲,演完可能还一起喝酒。它更是活态的。那些研究贵州傩戏的书里剧本照片,都来自学者数年数次的田野调查。他们跑进最偏远的山寨,从老艺人口中抢救录音,一字一句整理。这说明它的生命在现场,在那些可能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的老人口中,在一代代人的口传心授里。威宁板底的彝族撮泰吉就是活态传承的典范,村民用彝语演出,旨在驱邪纳吉。曾一度中断,后来又因非遗保护恢复。这种来自社区内部文化需求的传承,才是最有生命力的。
传承人,把千年记忆刻在骨头里
名录上有名字的传承人,韩富保饶富民这些人,是宝贝也是桥梁。但更宝贵的是那些没上名录、却能把全套戏文唱腔步伐刻在骨头里的普通寨民。他们的教材不在纸上,在每一次排练和演出的肌肉记忆里,在每一张傩面传递的温度里。年轻人觉得土,出去打工了。谁来接?这才是最尖锐的传承危机。但火种没灭。非遗保护的春风一来,政府认定学者研究书籍出版艺术节举办,关注多了,年轻人里总会有几个被那古老鼓点和神秘脸谱吸引,回过头来。
贵州傩戏是什么。是一套复杂而活着的信仰体系与民间艺术。用最直白的方式——戴上面具跳起舞唱起古歌——表达山里人对自然的敬畏对先祖的追思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尤其是撮泰吉,更是瑰宝中的原石。粗粝神秘甚至有些古怪,但未经太多雕琢,保留着文明源头最蓬勃最真诚的生命力。它讲述的不仅是神鬼故事,更是这片土地上多个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动史诗。下次听到贵州傩戏,别只想到一张吓人的脸。那背后是莽莽群山的呼吸,千年不绝的鼓点,一个民族关于我们是谁从哪里来的最初记忆与回响。值得你穿山越水,亲耳去听亲眼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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