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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第一次看傩戏是什么感觉?我跟你讲,我第一次在皖南山村里撞见傩戏,差点没把我送走——那些戴着狰狞面具的人,动作古朴笨拙,配着震天响的锣鼓,整个场子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森严感。后来在湖南又看了场花鼓戏,好家伙,完全是另一个世界,台上男女打情骂俏,调子欢快得你想跟着扭。 这俩剧种,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?
一个从祭坛走来,一个从田埂蹦出
咱们先追根溯源。
傩戏的根,扎得太深了。商周时期,宫廷里有个官职叫方相氏,专门负责驱疫逐鬼。他戴着黄金四目的面具,穿着熊皮,领着百隶满皇宫地跳、喊、赶。这是什么概念?三千年了。那时候傩根本不是戏,是正儿八经的国家级祭祀仪式。所以傩戏骨子里就带着那股神神叨叨的劲儿,抹都抹不掉。
花鼓戏呢?它没这么沉重的身世包袱。它前身是花鼓灯,说白了就是民间歌舞,逢年过节、农闲时候,老百姓凑在一块儿自娱自乐的东西。清代中期才逐渐成型,变成了有情节、有角色的地方戏。它从娘胎里带出来的,就是泥土味儿、烟火气,是插科打诨的快乐。
你品品这个区别——一个是跟鬼神对话的媒介,一个是哄自己开心的玩意儿。底色就不一样。
面具VS红妆,两种极致的表达
傩戏最唬人的是什么?面具。那玩意儿往脸上一扣,人就不是人了,是神,是鬼,是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化身。它刻意抹去演员的表情,用固化到极致的夸张五官代替一切。因为仪式不需要你个人的情绪,需要的是符号化的威慑力。
花鼓戏完全相反。它拼命放大演员的表情、身段、眼神。尤其是旦角,一个兰花指翘起来,眼波流转之间,能勾魂。它不需要你敬畏,需要你代入,需要你跟着剧情哭、跟着剧情笑。演员的脸是活的,是千变万化的。
所以你发现没,这两种表演形式对人“脸”的处理,走向了两个极端。一个用面具藏起脸,通向神秘;一个用粉黛强化脸,通向世俗。
互相偷师这件事
有意思的来了。这俩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剧种,暗地里没少互相“偷师”。
湖南、湖北那边的傩堂戏,后来就开始不老实了。原始的傩戏其实挺糙的,动作就那么几套,看久了难免枯燥。结果呢,有些掌坛师就吸收了花鼓戏的表演套路,身段柔软了,台步花哨了,唱腔里也多了些婉转的调调。傩戏变得更“好看”了。
反过来,花鼓戏早期走村串巷,在一些祭祀性的场合演出,也没少从傩戏里捡东西。傩戏那种锣鼓经,那种特定的仪式化走位,偶尔会零星地出现在花鼓戏里。只是它化用得更巧,你一眼扫过去不会觉得跳戏。
这种事在民间艺术里太常见了。谁都不是凭空长出来的,你借我一根柴,我续你一把火。
你到底该看哪个?
说白了,这就像在问:你喜欢在博物馆里对着一尊青铜器发呆,还是想去逛菜市场听人吆喝?
傩戏给你的,是那种头皮发麻的震慑感。你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,甚至屏住呼吸,看那些古老的面具在火光里明明灭灭。它不讲什么戏剧冲突,它本身就是一场活着的仪式。
花鼓戏给你的,是笑得拍大腿的畅快感。你听《刘海砍樵》里胡大姐那一声“刘海哥”,酥到骨头里。那是人间的快乐,热热闹闹,挤挤挨挨。
没有谁比谁高级。你胃口好,两个都可以尝尝。先去看场花鼓戏笑得没心没肺,再去山里蹲一场深夜的傩戏,让那种最原始的恐惧和敬畏把你冻在原地。这种穿越感,也就是戏曲能给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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