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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个挺逗的事儿。前段时间刷抖音,刷到一个短剧片段——一个姑娘脸上画着傩面图腾,对着镜头说:“我不是谁的附庸,我是我自己的神。”弹幕哗哗地刷“燃起来了”。我一看标签,《傩戏2》。当时就笑了。
傩戏这玩意儿,居然也有“2”了?
但笑完之后我认真看了几集。说实话,有点意思。不只是这个短剧,这几年傩戏的现代改编路子走得挺野,有些还真闯出了名堂。
傩戏2:把傩神塞进女频短剧,谁想出来的?
《傩戏2》这个剧名,听着像续集,其实跟传统傩戏没半毛钱血缘关系。它是个全新的东西——非遗女频短剧。你琢磨琢磨这几个字搁一块儿有多怪:非遗,女频,短剧。三个圈子的交集,听着就悬。
但它真就做成了。幕后是山海星辰·桃花里剧场那帮人。他们干了件特别聪明的事儿——把傩祭里“神人共生”的老概念抽出来,换成了一套现代人能懂的东西:女性精神独立。戏里不讲什么驱邪、请神、还愿,而是讲两个女孩之间的“传承搭子”关系。这个词用得太精准了。不是师徒,不是姐妹,是搭子。年轻人一看就懂。
更绝的是推广路子。湖北、贵州、安徽三地文旅的官方抖音号联合推。你想想,一群戴傩面的姑娘,配上卡点剪辑和国风BGM,在抖音上跟变装视频抢流量。这画面搁二十年前,哪个傩戏老艺人能想得到?
当然,有人会说这不叫傩戏,这叫蹭IP。但你换个角度想——傩戏本来就不是供在神龛里的东西。它从来都是活的,是跟着时代走的。短视频时代的傩,就该有短视频的样子。
天蝉地傩:街舞和侗族大歌在同一个舞台上,没打起来?
《天蝉地傩》我是在剧场看的。贵州省歌舞剧院搞的民族舞剧,拿了文华奖和荷花奖。去之前我心说,舞剧嘛,大概就是傩面舞者配上民乐,美则美矣,没什么新鲜的。 结果看到一半,街舞出来了。
不是我开玩笑。2024年新版,明确加入了街舞段落。主角“蝉”有一段独舞,完全用街舞的语汇去跳“蝉蜕重生”。Breaking的地板动作,配上侗族大歌的和声,后面还站着几个戴傩面的群舞演员。这画面描述起来像车祸现场,但现场看真不违和。那种撕裂感和重生的挣扎,被街舞的力量感放大了。
这剧最狠的地方,是它破了傩戏“重仪式、轻人物”的老规矩。传统傩戏里,角色是符号,面具一戴,你演的是神,不是人。《天蝉地傩》反着来。主角“蝉”有一个完整的成长弧光——从胆怯到决绝,从依附到独立。她不是一个神格的载体,她就是一个灼热的、勇敢的、正在经历蜕变的现代女性。傩面在这里不是道具,是内心挣扎的外化。这胆子太大了。
五星观赏:传承人亲自下场改本子,这事儿有多难?
跟前面两个比起来,《五星观赏》低调得多。没有抖音流量加持,没有国家级大奖的光环。但它可能是我最佩服的一个。
池州傩戏传承人姚家伟,自己动手改的。本子是老的,《五星会》传了多少代了。但老本子有个毛病——科仪太长了。动不动半个小时的法事,台下观众早跑了。姚家伟干了件传承人一般不敢干的事:删。把冗长的仪式段落砍掉,节奏拉快。视觉上强化伞舞的动作设计,唱腔里悄悄揉了通俗旋律进去。
你听这个描述,是不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?我告诉你,这种事在行内风险极大。老一辈会觉得你在糟蹋祖宗的东西。但姚家伟的想法很朴素——没人看了,还传个屁。他是传承人,他最知道什么东西能动,什么东西一根毫毛都碰不得。
结果呢?2015年南昌傩文化艺术周,这个新编的《五星观赏》拿了伞舞金奖。那支伞舞我看过视频,动作还是传统的路数,但编排的节奏明显更适合现代人的眼睛。快而不乱,有留白,有爆发。这就是“古本今演”的范本——壳还是那个壳,魂也没丢,但呼吸的节奏跟现代观众对上了。
三条路子,走通了一条道理
把这三个案例放一块儿看,挺有意思的。
《傩戏2》走的是媒介转型。不管你承不承认它是傩戏,它在抖音上把傩面图腾传播给了上百万压根没听过傩戏的人。这批人里,总有那么几个会顺着网线摸到剧场里去的。
《天蝉地傩》走的是艺术升维。傩戏的元素被拆散、重组、嫁接到舞剧这个更国际化的载体上。街舞和侗族大歌同台,傩面和现代舞共存。它告诉主流观众:傩不只是老古董,它的美学基因可以非常当代。
《五星观赏》走的是在地活化。没有炫技,没有破圈,就是在池州当地,把祖宗传下来的本子改得还能继续演下去。这条路最朴实,也最考验传承人的功力。删什么、留什么、怎么改,刀刀见血。
三条路子,没有谁对谁错。但它们共同证明了一件事——傩戏这个“面具—神格—仪式”三位一体的老东西,是可以被有效转化的。前提是你得尊重那个三位一体的底子。面具不能丢,神格不能胡编,仪式感可以用新的语汇重新建构,但不能消解成空洞的噱头。
我比较好奇的是后续。《傩戏2》会不会出配套的出版剧本集?《中国傩戏剧本集成》后面那几卷,有没有可能破例收录几部这类新编本?如果收了,那就意味着学术界正式认了这条“现代转译”的路子。要是不收,也不意外——毕竟有些争议还得再晾晾。
但不管怎样,傩戏在动了。从庙堂里走出来,在手机屏幕上、在剧场灯光下、在村里的戏台上,重新活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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