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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回听柳琴戏,是在临沂长途站的小电视上。一个草台班子,一把土琵琶似的柳叶琴,一嗓子“石榴开花红似火”直直地戳过来。我当时就愣了——这玩意儿怎么跟带电似的,汗毛全给炸起来了?
后来才知道,那种被揪住领子无处可逃的酥麻感,就是老辈人常说的“拉魂腔”。柳琴戏的魂,就藏在这股不管不顾的野劲儿里。
拉魂腔这名儿,真不是白叫的
清末那会儿,鲁南临沂、枣庄一带的艺人就开始鼓捣这调子了。有人说柳琴戏是本地小调掺和了柳子戏生出的混血儿,也有人说,它是海州那帮走街串巷的艺人,把秧歌号子硬生生揉出了“拉魂腔”。
不管哪个说法,这腔调一出世就长了腿,沿着鲁南、苏北、皖北一带疯跑,分出了五条路。最后,流行在临沂和徐州的这两路,因为主伴奏用的是柳叶琴,1953年一锤定音——就叫柳琴戏。土名拉魂腔换成了正名,可那股子挠心挠肺的魂儿,半点没丢。
唱腔里的魔鬼细节:1/4拍让你根本坐不住
你试试端端正正坐着听柳琴戏?根本办不到。它的板式大半是“有板无眼”的1/4拍,什么概念?就是所有的“眼”都给你抽走了,全剩下“板”!那节奏密得像案板上剁饺子馅,一下接一下,逼着你脚底板跟着飞。
最绝的是,柳琴戏动不动就后半拍起唱,永远比你预料的晚那么一丢丢张嘴。加上连续切分这种魔鬼节奏,整个曲子就像踩在弹簧上,晃悠悠又利索索。我当初跟着哼,嘴皮子直打架,可心里那种痒痒的期待,才真是要了命了。
男腔一开口,粗犷、爽朗、嘹亮,跟沂蒙山的石头似的,硬邦邦又透着敞亮。女腔呢,婉转悠扬,那尾音能绕着房梁打三个转儿,丰富多彩,余味无穷。而且柳琴戏的旋律跟咱鲁南方言是绑死的,音程大跳时常猛地窜个八度,转调转得比二八月的天还快,听得人一惊一乍,却又无比自然和谐。要形容它的调式,徵调式温和缠绵,像小媳妇灯下纳鞋底;宫调式明快刚劲,像汉子们田头摔跤,一套组合拳打得你通体舒畅。
《喝面叶》横扫全国的秘辛,张金兰的嗓子带钩
1956年,柳琴戏《喝面叶》在华东区戏曲大赛上拿了优秀剧本奖和表演奖,一下就炸了锅。全国多少剧团争着移植,就是看中了它那股子从泥土里拔出来的鲜活劲儿。除了《喝面叶》,像《白玉楼》《柜中缘》《燕子楼》这些老戏本子,也都是戏迷心头那粒朱砂痣。
提到柳琴戏的名家,绕不开张金兰。她那嗓子,咋形容呢?感情充沛得能溢出来,曲调流畅得像山涧水,节奏明快又脆生,最要命的是那一堆花腔,能把“面叶”俩字拐出十八个弯,每个弯里都藏着戏。还有陈涛老师,他的唱腔韵味浓郁如酒,没开坛子你就微醺了,委婉动人不说,那穿透力,隔二里地都能扎进你心里。
想学柳琴戏?先把普通话戒了,方言才是魂
要是你也让柳琴戏勾了魂,想亮一嗓子,听我一句劝:先把你那标准普通话扔得越远越好。学柳琴戏第一步,不是急着扒谱,而是钻进经典剧目里,让《喝面叶》《姊妹易嫁》给你耳朵做按摩,把那种后半拍起唱的挠心感、大跳转调的过山车快感,全泡进骨头里。
然后,跟着视频或音频慢慢磨。最关键的一环——往死里抠方言。临沂话那个味儿,才是柳琴戏的魂。你想想,用播音腔念“细白面馍留给丈夫”,那还是拉魂腔吗?不,那是诗朗诵。什么时候你能用土话说得自己都害臊了,你离柳琴戏的核儿,就只差一嗓子的距离了。
别嫌土。等哪天你能随口用柳琴戏的腔调吆喝邻居“回家喝糊豆”,这门手艺,才算真正长在了你的血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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