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你要是以为傩戏楼只有白天热闹，就大错特错了。
真正的傩戏，偏在天黑以后才敢亮出胆子。我在江西万载撞见过一次。那天刚下完小雨，青石板路滑得能照见人影。朋友拽着我说去傩戏楼看戏，我还不乐意：“乌漆嘛黑的，看什么？”到了才发现，火把一竖，面具一戴，整个场子像被点着了。傩戏楼在火把光里一抖，比白天庄严一百倍。
表演者一戴上面具，人就不是自己了
那晚演的是《姜太公封神》和《三英战吕布》。你听听，封神和战吕布，搁别的戏里得用多少行头堆？傩戏不。就一张木制面具，一身华丽戏服，加一把锣鼓唢呐。表演者嘴里念着咒语似的唱词，脚下踏着古怪的步子，绕场三圈，神就“到了”。你能感觉到整个场子都绷紧了。不是怕，是敬畏。旁边一个抱孩子的老太太，看得一动不动，嘴里跟着小声念。
我后来才知道，那些面具平时供在庙里，不能乱碰。表演那天才请出来。对于当地人来说，那不是道具，是神的“脸”。你盯着面具看久了，会觉得它也在盯着你。这种体验，比什么沉浸式剧场都猛。
面具巡游：满街神仙过路，你最好站一边
白天就没那么压人了，反而热闹。春节那几天，傩面具巡游是重头戏。演员们戴好面具，从傩戏楼出发，沿着周边街道走。锣鼓开道，唢呐冲天，后面跟着龙灯、旱船、举着旗子的小孩。整条街像被一群神仙和精怪接管了。
我挤在人群里，那些面具从眼前一张一张晃过去。有的是慈眉善目的正神，有的是龇牙咧嘴的凶神，还有丑角歪着嘴冲你笑。有个小娃娃被凶神吓哭了，他妈一边笑一边把他往人群外推：“别怕，那是赶鬼的，不打小孩。”这种混着神秘感和人间烟火的巡游，城里真见不着。
亲手雕个傩面具，比买十个文创都有意思
现在一些地方的傩戏楼也开始搞体验活动。最有意思的，是让游客自己动手做傩面具。一块樟木坯子，照着师傅给的底样下刀。看着简单，自己一上手，不是眼歪就是嘴斜。我试着雕了一个，鼻子大得像蒜头。老师傅笑：“慢慢来，傩神不嫌丑。”这句话我现在都记得。为什么？因为它点破了傩戏的魂——不追求好看，只追求那股子“劲儿”。哪怕雕得再粗，只要有了神气，它就有了生命。
除了雕面具，还能穿上戏服、戴上面具学几个动作。我见过一对小情侣，男的戴上面具装凶神去吓女朋友，被姑娘追着打。周围人笑成一片。你看，傩戏楼不是只会让人敬而远之的老楼。它也能让年轻人笑着靠近，再笑着被它钩住魂。
贵州乌江古寨：靠一场傩戏，把整个寨子演活了
要说把傩戏楼民俗活动变成生意的，还得看贵州乌江古寨。那边保留了傩戏表演，游客一波波来，就为看一场正经八百的傩戏。白天看寨子，晚上看戏。看完戏，再围着火堆吃顿饭。寨子活了，非遗也活了。靠的是什么？靠的就是那点神秘感和参与感。别处给不了的。
这几年我最大的感受是，傩戏楼不再只是老戏台了。它慢慢变成了一个入口。走进去，能看见祭祀，能摸到面具，能听见几千年前人们跟鬼神谈判的尾音。你要真想体验，就在春节去江西万载，或者贵州台江。选个有雨的日子。雨一落，火把一点，傩戏楼里传出的第一声锣，能把你一身的浮躁全震落。
|
关注公众号
发表于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