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认识一个研究生，信心满满要写莆仙戏论文。开题报告写了三页，参考文献列了二十条。导师看了一眼，说：“你去莆田住两个月再回来。”他去了。两个月后，人瘦了八斤，参考文献删到只剩三条，开题报告推倒重写。我问他为什么。他咂咂嘴：“那些论文里写的，跟戏班子里演的，根本不是一回事。”我乐了。这就是莆仙戏论文的尴尬。你坐在书斋里翻资料，翻到的是纸上莆仙戏。真家伙在宫庙前，在后台，在演员那口没卸完的油彩里。
上知网搜“莆仙戏”，跳出来一堆“熟悉的陌生人”
我试过在知网搜“莆仙戏”。论文不少，主题也全。有写声腔的，有写傀儡介的，有写剧本的，有写传承危机的。可你一篇一篇点进去，总觉得隔着层纱。术语精准，资料翔实，可读着读着，魂就不见了。像个解剖医生，把一只鸟的五脏六腑画得清清楚楚，可你问他鸟怎么叫，他学不出来。
后来一个老乐师跟我说：“他们写的那还是莆仙戏，就是没上过台。”这话狠，但贴切。莆仙戏论文最缺的，不是资料，是“体感”。你没被大吹震过，没穿过靠旗跑过圆场，没蹲在后台听老艺人骂街，你写出来的“傀儡介”就是四个字，不是那一顿一挫的气口。我那个研究生朋友就是悟了这点，才把论文方向从“莆仙戏艺术特色”改成了“一个戏班的七十二小时”。导师看完，说：“这篇能活。”
最抢手的论文，是那些肯把脚踩进泥里的
翻翻近几年有点意思的莆仙戏论文，你会发现一个共同点：作者都下过乡。有个泉州师院的硕士，为了写“蝶步”的当代传承，在仙游跟了三个戏班。论文里没多少大词，全是细活。她写一个花旦练蝶步，脚底磨出泡，用针挑了，继续练。写师傅怎么用竹尺量步子，多一寸就敲腿。读到这些地方，你才觉得“蝶步”活过来了。还有一个上海戏剧学院的博士，专门写“傀儡介与演员身体记忆”。他为了体会“提肩”，自己在排练厅吊了一根绳子，天天练。练到颈椎疼，才敢下笔。你看，真正好的莆仙戏论文，都是拿身体换的。没有捷径。
审稿老师自己可能都没看过戏，这就难办了
一个写过莆仙戏论文的青年教师跟我诉苦。他说，投了篇稿子，写“大吹”在仪式中的功能。审稿意见回来，说你“大吹”定义不明，要求补充文献。他气得拍桌子：“我引的是老乐师的原话，要什么文献？”我问他后来呢。他说，改了。删掉老乐师的话，换成“唢呐类乐器在地方戏曲仪式中的普遍性功能”。论文发表了。他说完，我俩都沉默了。这大概是莆仙戏论文最无力的地方。你真在戏里泡出来的东西，得翻译成学术八股才发得出来。那些活生生的、带海风味的细节，往往被当作“田野札记”，登不了大雅之堂。
方言是道坎，翻过去的人不多
写莆仙戏论文，还横着一道硬坎：莆仙话。你不懂方言，唱词里的韵味就丢了一半。我见过一个北方来的学者，为了研究《春草闯堂》，硬是学了三个月莆田话。学到最后，能点菜，能问路，可一听老艺人哼“啊咿”，还是懵。因为那调子里的弯，不在字典里。戏班里的阿伯笑他：“你那是读书话，不是戏话。”他后来也认了。论文里老老实实写：“本研究因方言限制，对唱腔中部分即兴润腔的分析可能存在不足。”就冲这句，我敬他。莆仙戏论文写得再花，诚实最难得。
最值钱的，不是论文，是论文背后那股子“较真”
有一次，我陪一个学者去老艺人家收集资料。老人八十多了，耳朵背，记性却好。哼一段，学者记一段。记错了，老人就摇头：“不对，这个音不在那儿。”一老一少，在院子里磨了一下午。最后老人说：“你比我还较真。”学者笑：“不较真，写出来对不起你。”那一刻我觉得，莆仙戏论文要什么？就要这股子较真。你不较真，写出来的就是“文化遗产”。你较真了，它就是“活命”。一个剧种要传下去，光靠戏班不行，还得有一群愿意往土里钻的“记谱人”“写字人”。他们也许写不出完美的论文，但他们把那些快散掉的魂，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了纸上。
所以，别一提起莆仙戏论文就想到枯燥的学术八股。它里头，有的是人跟时间赛跑的故事。你要是也有心，别急着写。先去莆田，找个有夜戏的宫庙。坐最后一排也行。听一听，看一看。等你哪天真能分清“傀儡介”和普通台步了，再动笔。那时候，你写的不只是论文。是给千年老戏，递上的一张“还魂帖”。
|
关注公众号
发表于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