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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去海南,回来能说出一堆:椰子鸡、清补凉、亚龙湾、蜈支洲。可你要问他听没听琼剧,他多半一脸懵:“啥剧?海南还有戏?”我头回去海口,也这德行。直到被一个卖粉汤的阿婆“教育”了。她说:“后生,你来海南,不听听琼剧,等于没来。这戏,是拿海南话泡出来的,比我这粉汤还鲜。”我被她逗乐了,当晚就坐进了骑楼边的小剧场。然后,我成了琼剧的“自来水”。所以这篇介绍琼剧,就是给那些还不认识它的人,递张凳子。
先说它是谁:琼剧,海南人自己的“老盐柠檬”
琼剧,说白了,就是海南的地方戏。用海南话唱,用海南话念。它还有个名,叫“琼州戏”“海南戏”。往根上捯,能捯到明末清初。那时闽南一带的戏曲,顺着海路传来,在海南岛上生了根。再跟本地的民歌、八音、斋戏一搅和,长出了自己的模样。
你听琼剧,头一个感觉是什么?软。海南话本来调子就多,像海浪一下一下舔沙滩。琼剧的腔,就顺着那调子走。旦角一开口,拐几个弯,像椰子水从高处倒下来,清甜里带点涩。可不光是软。苦情戏一来,那声就变成“哭海”。咸,烈,像台风天关紧门窗后,风从门缝里“呜——”地钻进来。所以,琼剧不是软塌塌的戏。它是“老盐柠檬水”。软,酸,咸,后味还回甘。
琼剧的“家伙什”:八音一响,海岛就活了
琼剧的伴奏,也跟别处不同。它用“八音”。不是八个音,是八样乐器:弦、琴、笛、管、箫、锣、鼓、钹。那动静,不是北方戏的激烈,也不是江南戏的酥软。它自有一种海岛的“潮”。我在文昌听过一次开场。大锣一响,像退潮时浪拍礁石。竹笛一挑,像白鹭从红树林里飞起来。我旁边阿公说:“这调子,一听心就安。像回到小时候,全家人围在院子里听广播。”你品品,琼剧的音乐,是往人心里“铺”的。不抢,不闹。可你就是躲不掉。
它的戏,不演远方,就演你阿公阿婆的旧事
琼剧的剧目,很“岛”。有历史戏,可最多的,是那些叫人掉泪的悲欢。《红叶题诗》《张文秀》《秦香莲》《搜书院》《三看御妹》……你听听这些名字,全是“人”的事。书生,小姐,丫鬟,负心汉,穷女婿,等郎归的女人。
它不像京剧,动辄帝王将相。琼剧多是小人物。你坐在台下,看张文秀受气,像看见你二叔年轻时候;看秦香莲哭海,像看见你阿婆对着海等阿公回来。这种“近”,是琼剧最要命的地方。它不让你觉得“那是戏”。它让你觉得,“那是我家的事”。所以海南人看琼剧,会哭,会骂,会跟着唱。那不是看戏,是在跟自己的日子打照面。
“哭海”,是琼剧最狠的一招
说到琼剧,不能不说“哭海”。你要是没听过,就不知道海南人的苦有多深。那是一种介于唱和哭之间的腔。演员一“哭海”,声音像从红树林里绕出来,湿漉漉,咸滋滋。拐七八个弯,每个弯都拽着你往下沉。
我头回听,是在《红叶题诗》里。女主角唱“哥是明月妹是星”,我还没反应过来,旁边一个阿婆已经哭了。不是嚎,是悄悄抹泪。我后来才懂,那声腔里,是海南人几百年的“等”。等船,等人,等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消息。所以,琼剧的“哭海”,哭的不是哪一个人。是整座岛的命。你听进去了,心就跟被海水泡过一样,又涩又软。
年轻人都说琼剧土?它正在偷偷变“潮”
我听过不少年轻人说“琼剧土”。可你再看看抖音。有海南的大学生,把琼剧唱段跟电子乐混剪;有年轻演员开直播,教人勾脸、甩水袖。底下评论一水儿的:“原来海南戏这么带感”“求歌单”“阿妹台风好稳”。我拿给一个老琼剧迷看,他戴着老花镜,嘟囔:“这些后生,乱来。”可嘴角是翘的。
琼剧跟其他老戏一样,也难。观众老,人才少。可它没躺平。它在试。试着用新衣裳,装旧灵魂。我在海口一个文创市集上,见过一个摊位卖琼剧脸谱手机壳。一个姑娘买了仨。她说:“我阿婆爱听。我买这个,回去她会笑。”你瞧,戏还在。只是换了种方式,往年轻人生活里渗。
别急着看海,先去看一场“海”里的戏
说了这么多,你大概明白了。琼剧,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。它是海南人端出来的一碗“戏汤”。汤底是海南话,配料是海风和椰香,熬了几百年。你喝不惯,先别皱眉。找个有戏的晚上,往台前一坐。等八音一响,等旦角那声“哭海”出来。你再说。
我打赌,你会跟我一样。先是不以为然,再是屏住呼吸,最后在某个瞬间,忽然就红了眼睛。不是矫情。是那声腔,真的会往你心里钻。钻进去,你就懂:原来海南不只有海。这戏,就是另一片海。更深,更咸,更能淹人。
所以,这篇介绍琼剧,我不写那些干巴巴的知识。我就想跟你说:去听听吧。它不土。它只是老。老得,像你阿婆藏在樟木箱底的那件旧衣裳。抖出来,还是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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