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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海口骑楼老街闲逛，被一阵“八音”拽住了。那调子又软又韧，像海风穿过旧窗。旁边阿公说：“这是琼剧。你后生不知道，这戏是漂来的。”漂来的？我来了兴趣。于是蹲在骑楼下，听阿公讲起琼剧历史。这一讲，就讲了几百年。
琼剧是漂来的，从闽南到琼州
明末清初，福建、广东的戏曲随着移民来到海南。那时候海南还叫琼州。闽南的梨园戏、高甲戏，潮州的潮剧，都在码头上唱。唱的人多了，就跟本地歌谣搅在一起。海南话也渐渐成了戏里的官话。到清代，琼剧有了自己的样子，老辈人叫它“土戏”。所以你看，琼剧不是土生土长，是“漂”来的。可漂了这么久，早把根扎进椰林里了。
“斋戏”和“八音”，是琼剧的养料
琼剧能长成自己的样子，得谢谢本地的东西。海南人信神，有“斋戏”，就是做法事时演的。它跟后来的琼剧互相借。还有“八音”，那是海南人的民间乐队。弦、琴、笛、管、箫、锣、鼓、钹，一响起来，整个村子都热闹。琼剧把这套伴奏拿过来，就有了自己的“底”。你听琼剧，总觉得那调子像海风里带着香火气，就是“斋戏”和“八音”给喂出来的。
苦情戏多，因为海南人的日子本来就咸
琼剧历史里，最重的是苦情戏。为什么？因为海南人苦啊。男人下南洋，一去十年不回。女人守着家，望着海。戏里唱“等郎归”，唱“哭海”，唱得台下一片抽泣。有个阿婆曾跟我说：“戏里那些女人，就是我阿妈，我阿婆。”所以琼剧不装，它把海南人的苦，都唱出来了。苦里带咸，像海水泡过。
解放后，琼剧也“时髦”过
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，琼剧可是很风光的。省里成立了琼剧院，各县都有剧团。林道修、陈华这些名角，红得发紫。戏迷追他们，比现在追星还疯。我认识一个老戏迷，他说他年轻时为了看陈华，走三十里路，就为占个好位子。那时候的琼剧，是海南人的“精神食粮”。收音机里一放，整条巷子都静了。那叫一个火爆。
可现在，琼剧也难了
现在呢？我见过一个村唱戏，台下年轻人没几个。老人坐得稀稀拉拉。有人说琼剧要完了。可你再看看，这几年又在回头。抖音上有年轻人翻唱琼剧，有演员直播，还有学校开琼剧课。我头回看见一个初中生用水袖甩出“哭海”，挺感动的。琼剧历史长，有起有落。它现在是在爬坡，还没到顶。
琼剧历史的魂，是海南人的“等”
说到底，琼剧历史不是写在书里的。它藏在那些老戏台的板缝里，藏在阿公阿婆的哼唱里。它从闽南漂来，在海南生根，又跟着海南人下南洋。它唱的是等，是盼，是苦，是甜。像椰子，外头硬，里头软。你只要听一次，就懂。
阿公讲完，天也快黑了。他拍拍裤子，站起来：“后生，我讲这些，你记多少？”我笑：“都记着。”他也笑：“那就好。别让这戏断了。”说完，他哼着一段老调，慢慢走进巷子深处。我站在原地，忽然觉得，琼剧历史不是过去。它还在走。它就在那些哼唱声里，在那些不肯散的老人群里，在每一个被“哭海”泡软的夜晚里，继续往前。你想听，它就来。你不想听，它也不走。这，就是琼剧的命。也是海南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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