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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我为什么想学唱琼剧?我也想问自己。那晚在文昌,椰胡一响,旦角嗓子一开,我就像被鬼摸了后脑勺。回去以后,满脑子都是那句“哥是明月妹是星”。夜里睡不着,自己躺床上瞎哼。跟驴叫似的。可就是停不下来。后来干脆买了双练功鞋,真去学了。
头一个月,我连“侬”都念不顺
学唱琼剧,第一步不是唱。是学海南话。那叫一个难。普通话四个调,海南话调子多得像海里的鱼。我一开始把“侬”念成“你”,把“伊”念成“他”。教我的老师傅,文昌人,六十多,姓符。他听我念一遍,笑得假牙都快掉了:“后生,你这海南话,拿去吓椰子都不够。”我脸都红了。可他不急,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掰。他说:“学唱琼剧,先学说话。话不对,腔就歪。”你听听,多实在。
哭海不是哭,是把海含在喉咙里
学唱琼剧最要命的是“哭海”。我看台上演员一哭海,我眼泪跟着掉。轮到自己,一开嗓,旁边练功的猫都炸毛了。符老师说我:“你那不是哭海,是杀鱼。”我不服气,就天天对着井口练。白天不敢,怕邻居投诉。晚上,就关在洗澡间,开水龙头盖着声。后来总算摸到点门道。原来哭海不能嚎,得“含”。像嘴里含着一口咸咸的海水,别咽,也别吐,让声音从水下往上冒。你把它唱顺了,心里那点堵,也跟着散了。所以学唱琼剧,你以为在学戏,其实在学着怎么把苦化成声。
八丁步走得我像只歪脚螃蟹
光唱还不行。学唱琼剧还得会走。琼剧旦角的“八丁步”,看着简单,走起来要命。脚后跟先落,脚掌再碾,身子还得像椰子树被风吹,一晃一晃。我走了一个礼拜,脚底板磨出泡。旁边一起学的阿妹笑我:“你这哪是八丁步?这是螃蟹过街。”我咬咬牙,接着走。后来在公园里练,一个阿婆路过,站那儿看半天,说:“后生,你走得比我家鹅好点。”我当是夸我。学唱琼剧,脸皮得厚。不厚,你撑不下来。
老师傅说:水袖不是甩,是“叹气”
我学水袖,总想甩得漂亮。符老师一把抓住我手腕:“你当抽陀螺呢?”他说,琼剧的水袖,不是甩,是“叹气”。轻轻的,像把心里那口气叹出来。他示范了一遍。我学。学不会。他就让我先别上手,先去海边看风怎么吹椰子叶。我去了。傻站了一下午。回来再甩,诶,有点意思了。原来学唱琼剧,功夫在戏外。你心里没风,袖子里就没魂。
在老爸茶店开嗓,阿公阿婆就是评委
学了俩月,符老师说我:“你这水平,可以出去丢丢人了。”于是我被拉去了海口一家老爸茶店。那里每周有票友聚会。我唱了段《三看御妹》。跑调,忘词,还抢板。可阿公阿婆们不骂,还鼓掌。有个阿婆说:“后生,敢开口就是好样的。我们听着呢。”那一下,我鼻子酸了。学唱琼剧,最难的是敢在人前“丢脸”。可你只要开了口,台下的人,就会用他们的宽容,把你托起来。
别怕跑调,先让椰胡带着你走
我后来问符老师,学唱琼剧有没有捷径。他说:“有。多听椰胡。让椰胡带着你。它一响,你就跟着。像走路,有人牵着你,你就不会摔。”我照做了。睡前听,骑车听,连吃清补凉都戴一只耳机。听着听着,调子就自己从嗓子眼里往外冒。所以我说,学唱琼剧,别光盯着谱,得先把自己泡在椰胡声里。泡够了,味儿就出来了。
我还没上台,可我上的第一课,比什么都金贵
我学的时间短,还上不了真正的野台子。可我不急。学唱琼剧,本来就不是速成的事。它像海南人的老爸茶,得慢慢泡,慢慢喝。你得让海南话把你的舌头盘圆,让哭海把你的心磨软,让八丁步把你的根扎进土里。等这些都有了,你上台,哪怕就一句,也够本。
所以,你要是也想学唱琼剧,别怕。先去找把椰胡听听,学两句海南话。再找个老师傅,端碗清补凉,蹲他旁边,问:“阿公,这哭海怎么唱才不杀鱼?”他准会笑。笑了,你就入门了。这戏不欺生。它认的是你那颗,愿意被海风腌透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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