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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郑州一个老胡同口，我碰上个卖烧饼的老汉。他一边翻着烧饼，一边听半导体。里头正唱《卷席筒》。我凑过去买了个烧饼，顺嘴问：“阿伯，这曲剧为啥叫曲剧啊？”他手顿了一下，像看外星人：“后生，曲剧这名字，是后来改的。原先叫‘高跷曲子’，再早叫‘小调曲子’。名字翻来覆去，也就几十年的光景。”我来了劲，蹲在烧饼摊边上，一边咬烧饼，一边听他掰扯曲剧名称的来龙去脉。他越说越起劲，烧饼差点糊了。
最早的“高跷曲子”：名字土得掉渣，可它活
老汉说，曲剧名称最早不叫曲剧，叫“高跷曲子”。你一听就懂，那帮艺人踩着高跷唱曲儿。不踩高跷，唱不出那股子野劲。那会儿也没人管它叫啥。你问看热闹的：“这是啥？”人家答：“踩高跷唱曲的。”得，就叫“高跷曲子”了。这名字，土。可它实在。像村里人给娃起名叫“狗蛋”，好养活。老汉说：“高跷曲子，听着不雅，可那是咱曲剧的根。没这土名，就没后来的曲剧。”我咬了口烧饼，觉得这理儿比面还实。曲剧名称改来改去，就这个最初的土名，最像它自己。
“小调曲子”这名，是后来“雅”出来的
高跷曲子唱久了，就有人觉得不体面。怎么还提个高跷？于是有人叫它“小调曲子”。为啥？因为它唱的多是民间小调。《小二姐做梦》《小姑贤》，这些调子，短，俏，跟大戏比，确实“小”。可“小”有小的好。它灵。它钻。它不端。你在田间地头，哼两段，比来一出大戏还解乏。
老汉说，曲剧名称叫“小调曲子”那会儿，它已经不怎么踩高跷了。可那点“颠”劲儿，还在演员的台步里。你细看，老艺人走路，还带着高跷的晃。名字雅了一点，可魂没变。这就跟人改名一样，证件上换了，可骨头还是爹妈给的那副。
拆了跷，登了台，才有人提“曲子戏”
等高跷彻底拆了，演员站在平地上唱了。那就不是“曲”了，是“戏”。于是曲剧名称又往前拱了一步，叫“曲子戏”。你听这名，总算带个“戏”字了。唱念做打，拉场子，讲整本故事。跟早先在地摊上哼两段，不是一回事了。
我有个在洛阳当中学老师的朋友，他奶奶就是听“曲子戏”长大的。他说他奶奶不叫曲剧，就叫“听曲子”。到现在，老人还这么说。你跟她提“曲剧”，她得愣一下，然后才反应过来：“哦，就那曲子戏嘛。”你看，曲剧名称在老百姓嘴里，从来不急。官方爱叫啥叫啥，他们认的是那调。调子在，叫啥都亲。
1950年代，“曲剧”俩字才真正定下来
老汉说，曲剧名称真正定成“曲剧”，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事。那会儿要搞戏曲改革，各地都得把剧种名报上去。叫“高跷曲子”不行，太土。叫“小调曲子”也不行，太小。叫“曲子戏”？那时候好多省都有“曲子戏”。河南这个，得有个自己的名。后来几个老艺人、文化干部一合计，干脆叫“曲剧”吧。河南曲剧。干净，大方，还带着“曲”字。
我后来翻资料，大概也是这么个脉络。1950年代初，洛阳、郑州一带的“河南曲子戏”被正式定名“河南曲剧”。但老汉有他的版本：“不是哪个人拍板的。是唱出来的。唱到全国去了，得有名有姓。曲剧这个名字，够响。”他还说，当时有老艺人不大乐意，觉得不如“曲子”亲切。可后来用惯了，也就认了。曲剧名称，说到底，是时代给起的“大名”。跟孩子上学一样，得有学名。学名是给别人叫的，小名是留给自家人的。
名字变了，可“高跷的魂”拆不掉
我最后问老汉：“那您觉着，现在叫曲剧好，还是叫高跷曲子好？”他笑了，把烧饼翻了个面，说：“叫啥都中。你听那台步，还一颠一颠的。那魂，没丢。”他指指半导体：“你听，这《卷席筒》里苍娃走的，就是老高跷的底子。名字能改，步子改不了。”我点了点头。曲剧名称这回事，听似简单，里头是几代艺人的辗转。从“高跷曲子”到“小调曲子”，再到“曲子戏”，最后落在“曲剧”上。每一步，都跟着这出戏的活法在变。
下回谁再问你曲剧为啥叫曲剧，你就这么讲
别背那些干条条。你就说：“这戏，原先踩着高跷唱，叫高跷曲子。后来不踩跷了，叫小调曲子。再后来成了整本戏，叫曲子戏。解放后要上户口，才叫曲剧。可你听那台步，还是高跷味儿。”这么讲，比什么论文都活。别人听着，也觉着这戏不是个死物。它名字换了好几茬，可那股子从土里拱出来的劲，没变。这，就是曲剧名称。名字是衣裳，戏是身子。衣裳换了，身子还热着。你听不听？它就那么唱着。从高跷上，一直唱到你耳朵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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