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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个人，有个臭毛病。一听戏，就想问“哪出最好”。在郑州人民公园，我蹲在几个下棋的大爷旁边，问了一句：“您几位觉着，曲剧排行第一是啥？”就这一句，捅了马蜂窝。一个穿灰褂的大爷，棋子一撂：“还用排？《卷席筒》！小苍娃那段，谁听了不哭，我管他叫爷！”另一个戴草帽的，不乐意了：“《陈三两》才硬！人家是女子，可那骨头，比咱爷们儿都正！”两人嗓门越来越大，差点把棋盘给掀了。旁边一个看棋的，抿口茶，悠悠来一句：“排啥排？能把你唱哭的，就是第一。”我蹲在旁边，蒜味还没散，忽然觉得，曲剧排行这事儿，水太深了。
在人民公园，老头们各有各的“眼泪开关”
那灰褂大爷，最认《卷席筒》。他说，小苍娃那段“我离了登封小县”，是“河南人的眼泪开关”。开关一摁，泪就得下来。他年轻时在村里看戏，台上苍娃一唱，底下老老少少，没一个不吸溜鼻子的。我后来去听了。确实。那段不吼，就是“诉”。像个小叔子，蹲在押解路上，跟嫂子说掏心窝的话。你听不了三句，就觉着这娃命苦。
可草帽大爷不依。他说《陈三两》才该排前头。陈三两是个沦落风尘的女人，可她不软。往公堂上走的那几步，稳得让你心慌。草帽大爷说：“那是咱河南女子的‘刚’。柔里带刀。”他讲，他闺女以前不听曲剧，有回跟着听了一耳朵“迈步上公庭”，回家就让他找全本。你听，这曲剧排行，老头们争的不是戏，是各自心里那尊“神”。谁不护自己的神？
旧货市场老板的“销量榜”，跟大爷们吵的不是一回事
我后来去郑州古玩城，跟一个卖旧磁带的老板聊曲剧排行。他正拿鸡毛掸子扫灰，听我这么问，笑了：“排啥艺术，我告诉你，以前卖得最火的，是《李天保娶亲》。”我问为啥。他说：“因为那段‘哭灵’啊。红白喜事都用得着。尤其白事，请不起戏班，就放这盘带子。一放，满院子都是哭声。比孝子哭得还专业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其实《小姑贤》卖得也不赖。闹热。家里吵架了，放一段，气就消一半。”我算听明白了。在旧货市场，曲剧排行是按“用处”排的。跟老头们的“眼泪”不是一个路数。戏在民间，从来不是拿来评的，是拿来“用”的。
出租车上，司机给了我一个“解压排行”
那天从旧货市场出来，打了个车。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哥们，车里放的正是曲剧。我乐了：“你也听曲剧？”他调小音量：“咋？我这也是养生。你堵车时候听《探窑》，比骂人管用。下班听《小姑贤》，比刷短视频解乏。”我问他：“那你给曲剧排个名呗？”他想都没想：“《探窑》第一。适合咱这年纪。在外头受多少气，一听王宝钏那声‘老母亲’，心里那点憋屈就顺了。”他又补一句：“不过你年轻，可能先听《小姑贤》，俏皮。”你瞧，出租车司机的曲剧排行，是“按需分配”的。他不管啥艺术成就，就管哪段能让他把车开稳。这比专家排名实在多了。
网上那些“曲剧排行”，老艺人瞥一眼说“排反了”
我回家也搜了搜。网上果然有“曲剧十大经典唱段”之类的。我把手机拿给一个在洛阳唱了半辈子曲剧的老先生看。他戴老花镜，划拉了几下，把手机还我，就俩字：“排反了。”我愣了。他指着屏幕：“《陈三两》排那么后？那是‘硬货’。有些榜单前头的，是‘水腔’。听着顺，不耐咂。”他还说，以前戏班有句话：“先唱《陈三两》，亮骨头；再唱《卷席筒》，掏心肺。”我听完，汗都下来了。原来曲剧排行这活儿，早就有自己的老规矩。只不过现在的人，不照那规矩排了。
别排了，你自己的“第一”得靠“撞”
我后来想明白了。曲剧排行这玩意儿，你越问，越乱。它不是官方榜单，是活人心里一杆秤。你听《探窑》哭了，你的第一就是它；你听《小姑贤》乐了，你的第一就是它。我现在不问了。我就自己“撞”。在公园里撞一段，在旧磁带里撞一段，在出租车里撞一段。撞到哪段，哪段就是我的头名。有时候今天头名是《卷席筒》，明天变成了《李天保》。都没错。
所以，别问我“曲剧排行第一是啥”。我只会告诉你：去听。等你听到某一句，突然胳膊上起鸡皮疙瘩，或者鼻子一酸，那不用别人排，它自己就跳到你心尖上了。曲剧这东西，没第一。只有“你的那一个”。你找到了，它就赢了。它赢了，你也没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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