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最初对曲剧，是拒绝的。总觉得咿咿呀呀，离我太远。直到有一回，在郑州紫荆山公园，从一个大爷的旧收音机里，漏出来半段《陈三两》。就三分半。我腿就迈不开了。那声儿，也不高，也不亮。可就是把我给“拿”住了。后来我才明白，那叫曲剧选段。它不是全本大戏，就一小块。可就是这一小块，像钩子，一下把我钩进了曲剧这口老井里。
选段这东西，是曲剧的“门票”
你没进过戏园子，没熬过全本，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。那咋办？先听曲剧选段。它短，几分钟。把一出戏里最提气、最要命的那几口，单独拎出来。像从一锅老汤里，先给你舀一小碗。你尝了，觉着对味，再去找大锅。我头回听《卷席筒》全本，听不进去。可后来把“小苍娃我离了登封小县”这个选段听顺了，再回头啃全本，一下就通了。所以我说，曲剧选段，是给新人的“门票”。它不糊弄你，它就勾你。勾住了，你自然就往里走。
在公园里，选段比全本更“吃香”
你观察郑州的公园。那些唱曲剧的，没几个唱全本。为啥？因为听的人，站不住。大爷大妈也是来遛弯、接孙子、买菜。你唱个选段，三五分钟，刚好。他们听一耳朵，过个瘾，该干嘛干嘛。我见过一个拉曲胡的老头，一上午就翻来覆去拉那几个曲剧选段的过门。旁边围一圈人，有听两句走的，有站着听半天的。他不管你走不走，就闭眼拉。拉《探窑》，拉《陈三两》，拉《小姑贤》。那几段，他拉得比唱的还熟。后来他跟我说：“选段是‘零嘴’，全本是‘正餐’。你不能天天叫人家吃正餐，撑得慌。给点零嘴，人家才惦记。”你听听，多会比喻。曲剧选段在民间，就是这么个“零嘴”。没它，你根本想不起“正餐”在哪儿。
短视频把选段玩成了“网络爆款”
现在更夸张。曲剧选段在抖音上，都成“爆款”了。我刷到过一段《小苍娃》的选段，被一个博主配上卡点，点赞几十万。评论区里一群年轻人：“这什么戏？好带感！”“求歌单！”“河南人DNA动了！”还有个姑娘，把《探窑》里“老母亲”那段，做成了深夜电台。她说，听这个，比听什么白噪音都睡得香。我笑她。她特认真：“选段短，不闹，它‘磨’。磨着磨着，人就软了。”你听听，年轻人嘴里说出来的“磨”，比老艺人的话还准。曲剧选段，在新媒体上，已经不是“老古董”了。它成了一种新的“情绪符号”。短，所以好传播；土，所以有辨识度。你刷三秒，就被抓。
老艺人从前瞧不上，现在偷偷看播放量
我认识个唱曲剧的老先生。他以前最烦别人只唱选段。说那是“阉割”。把一整出戏，剁成几截，没头没尾。可我上次去，发现他居然在刷一个“曲剧选段”的视频。我故意问：“您不是说选段不算戏吗？”他脸一红，说：“你懂啥？我看看他们有没有糟蹋东西。”过一会儿，他又说：“也怪，这些娃，就听个选段，就能迷上。比我当年苦哈哈学全本，还顶用。”我乐了。曲剧选段，就这么把老艺人也给“策反”了。不是它多高级。是它真能“钓”人。你钓来十个，有一个肯回头去听全本，这买卖就不亏。老艺人比谁都清楚。
经典选段，就是几代人的“接头暗号”
你发现没，好多曲剧选段，河南人一听就能接上。像《陈三两》里“迈步上公庭”，《卷席筒》里“小苍娃”，《探窑》里“老母亲”。这些词，早不是词了。是暗号。在酒桌上，你哼一句，那边立马有人接。在外地，你听到这调，就知道碰见老乡了。我叔在广东打工，说每次想家，就放《李天保娶亲》里那段“我的妻”。他说：“这选段一响，就跟回了趟河南一样。”你听，曲剧选段，已经成了河南人的“声音身份证”。你报名字，人家不一定信。你唱一句，那才是真的。
选段是“药引子”，全本才是那副药
我也得说句公道话。曲剧选段再好，它终究是“段”。它给你的，是一时的爽，或者一时的泪。可你要真想过瘾，真想把一个人物的命，从头到尾活一遍，你得听全本。选段是“药引子”。它把你引入门。可你只吃引子，不吃药，病好不了。我后来逼自己听了几出全本，才明白这个理。选段里的那点“好”，在全本里，才长得出根。就像你看一朵花，选段是照片，全本是根。所以，别停在选段上。它领你到门口了，你得自己推门进去。里头，才是真正的曲剧。
从选段开始，不丢人
所以，你要是从没听过曲剧，别上来就啃全本。先从曲剧选段听起。就听那三分半。听“小苍娃”，听“老母亲”，听“迈步上公庭”。听到哪段，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那就是你的入口。别管老戏迷怎么说。他们当年，也多半是被某个选段勾进去的。戏这玩意儿，不分高低。你从哪儿进，都一样。关键是，你得进。进了，这出戏，就跟你一辈子了。
曲剧选段，是河南人给这出老戏，留的一扇小窗。你不用破门。先趴窗口，往里瞅一眼。瞅见了，你就知道，这屋里，有火。烤得人心里发暖。这，就够了。剩下的，你自然会找门。我保证。
|
关注公众号
发表于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