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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洛阳老城一家羊肉汤馆里,我碰见个老头。他喝汤时,收音机里放《卷席筒》。我搭话:“阿伯,曲剧就这几出戏翻来覆去吗?”他放下碗,眼睛一瞪:“啥?几出?早先咱曲剧,一千多出!现在这些,都是筛剩下的一点渣。”我一口饼差点噎住。一千多出?这数字把我砸晕了。后来我到处打听,才慢慢拼出曲剧剧目的真面目。那不是一张节目单。是一片海。我们现在看见的,只是退潮后留在滩上的几块礁石。
曲剧剧目怎么来的?从高跷上“蹦”下来的那些小调
曲剧剧目的根,不在文人书房。在田间、灶台、庙会上。最早的高跷曲子,唱的都是家长里短。《小二姐做梦》《小姑贤》《借闺女》。你听这名字,跟闹着玩似的。可它就是曲剧的底。后来拆了高跷,登上台,才慢慢有整本大戏。可那些“小戏”,从没被丢掉。我认识一个唱丑角的,叫二旦。他说:“曲剧的老根,是‘三小’:小生、小旦、小丑。演的都是小人物。你唱帝王将相,那叫串味。”你看,曲剧剧目从娘胎里,就带着一股“小”。小得亲切,小得能钻到人心里。
冷门剧目,比传家宝还难找
我试着找几出曲剧剧目里稍冷门的。比如《双锁柜》《安安送米》《白玉簪》。网上翻烂了,没影。去旧货市场,老板直摇头:“别找了。那些戏,会的人早死光了。”我不死心,托洛阳的朋友问。最后在一个县剧团退休的老艺人那儿,听到半段《安安送米》。他嗓子不行了,词也断断续续。可那几句“娘啊,儿给你送米来了”,还是把我听红了眼。他说:“这出戏,整本我唱不全了。当年我师父能唱一后晌。现在,就剩这几句。”我看着他,像看见一本被撕得只剩封底的老书。曲剧剧目里的冷门戏,就这么一出出地“烂”在人的记忆里。你想救,都无从下手。
常演的,其实也就那“老八样”
如今你到河南,随便找个曲剧摊子问,能唱的曲剧剧目,来来回回就那些。《卷席筒》《陈三两》《探窑》《李天保娶亲》《小姑贤》。撑死了再加《柜中缘》《三子争父》。一个在郑州公园唱曲剧的老票友跟我说:“现在的人,就认这几出。你唱别的,人家不叫好。”我问他:“那老戏都白扔了?”他叹口气:“不扔咋弄?没人学。学了也没人听。”你听,多现实。曲剧剧目不是没库存。是库存太大,而舞台太小。观众像吃惯了油条豆浆,你端盘酱黄瓜,他还嫌你“不正宗”。于是那些“非主流”的戏,只能蹲在箱底。箱底都快烂穿了。
老戏单上的名字,念一遍都像读诗
我见过一张旧戏单。油印的,纸发黄。上面列着一串曲剧剧目:《蓝桥会》《王小赶脚》《李豁子离婚》《劝邻》《小放牛》。我一个个念,像翻开一本快要失传的童谣集。旁边一个老戏迷凑过来,指着《李豁子离婚》说:“这出我小时候看过。李豁子嘴斜眼歪,可心善。戏是喜剧,可笑着笑着,你就觉得心酸。”他说,这些戏,好多都带河南人特有的“苦中作乐”。日子难,可你不能整天哭。得自己找乐子。曲剧剧目里,这种“笑里带泪”的货,特别多。它们不像大戏那么板正,倒像你邻居二叔喝多了,在院子里又哭又笑。可那,才是真生活。
新戏也难,老观众不买账
也有人搞新曲剧剧目。写扶贫,写打工,写留守老人。我在一个下乡演出里看过一出《万家灯火》。演员很卖力。可台下几个老汉,听了一会儿,开始打盹。散了戏,一个老汉说:“唱得不赖。可咋听,都不是咱那个曲剧了。”我有点为剧团委屈。可你细想,曲剧的魂,在“土”。你把土洗干净了,它跟别的戏还有啥区别?新曲剧剧目难,就难在这。你得新,可又不能丢老。像端一碗烩面,你放点鲍鱼,它还是烩面吗?有人爱吃,可老食客会撂筷子。这分寸,太难拿。所以现在很多团,干脆还是炒冷饭。冷饭保险,可也离“死”不远了。
娃娃们学戏,也只会那几出
我跑过一个曲剧兴趣班。老师教孩子唱,还是《卷席筒》《陈三两》。我问:“不教点别的?”老师苦笑:“教别的,家长不知道。演出也没人请。这几出,好歹能上台。”我听了,心里挺堵。曲剧剧目的传承,已经窄成了一条线。孩子们不是不想学。是从源头,就只给他们留了这几出。你问他们知不知道《蓝桥会》《安安送米》,他们一脸懵。这不能怪他们。要怪,就怪时间把什么都给筛了。筛到最后,就剩这几颗大个的。小的,都被风吹没了。
别急着问“哪出最好”,去捞一出冷门试试
我不劝你背戏单。没意思。曲剧剧目这玩意儿,你得“逛”。像逛旧货市场。别只盯着门口那几个大摊。往里头走。看见哪个箱子里露出个没听过的名字,就多问一句。也许,你就能捞出一出快没人演的《双锁柜》或者《劝邻》。真捞着了,你就有福了。因为这出戏,可能这世上,就你和那个老艺人还记着。那种感觉,像捡到个没主的宝贝。你听,它就活。你不听,它就慢慢咽气。所以,别光听《卷席筒》了。它不缺听众。缺的是那些连名字都快被忘了的。它们比大戏更脆。你搭把手,它就能多喘一天。这,就是曲剧剧目现在的命。你管不管,它都在。你管了,它就不白来一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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