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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曲剧集锦,有执念。总觉得一张盘、一盘带,能把好戏一网打尽。结果呢?我花了小一千,买了三十多盘,最后能听的,就五六盘。其余的,要么重复,要么音质烂得跟隔着墙听驴叫一样。我朋友笑我:“你这不是听戏,你这是给旧货市场做慈善。”我不服,可心里也虚。曲剧集锦这东西,水太深了。像郑州的立交桥,绕来绕去,你以为要上去了,结果又给你甩回原地。
地摊上那些“集锦”,十盘有九盘在炒冷饭
我去郑州古玩城后街,一摊一摊地翻。那些曲剧集锦的封面,一个比一个唬人。“百段经典”“名家大联唱”“绝版珍藏”。我兴冲冲买回去,一放,傻眼了。说是百段,其实就二十段,翻来覆去。刚听完“小苍娃”,下首还是“小苍娃”。再下首,换个演员,还是“小苍娃”。我打电话问摊主。摊主特淡定:“兄弟,你管它重复不重复?能听就行。这玩意儿,就这行情。”我气笑了。合着曲剧集锦,就是拿几段热门戏,不停地换马甲。像烩面馆,菜单写一百样,真做就三样:羊肉烩面、三鲜烩面、素烩面。你换着点,其实还是那口汤。
我爷那盘旧磁带,才叫真“集锦”
我爷留了盘磁带。没名,就俩字:“曲剧”。里头有《卷席筒》《陈三两》《小姑贤》,还有一段我死活没听出来是啥。我拿去给一个懂行的听。他说:“这是《双锁柜》里的。现在很难找了。”我惊了。一盘破磁带,居然装着“绝版”。后来我才知,那是我爷年轻时候,自己从收音机里录的。有杂音,有咳嗽,还有一段突然插进来天气预报。可我就是爱听。因为那里面,有“活”。曲剧集锦,真正的精品,不是唱片公司做的。是戏迷自己攒的。他们不讲版权,不讲顺序。就图个“我喜欢”。你听,能听出那个人的口味,甚至能听出他当年坐在收音机前,举着录音键,大气不敢出的样子。
公园里的大爷,自己刻盘卖,五块一张
我在洛阳牡丹广场,碰见个大爷。蹬个三轮,卖自己刻的曲剧集锦。五块一张。曲目打印在纸上,歪歪扭扭。我买了一盘,叫“洛阳老调”。回家一听,全是没经过修音的现场版。有跑调的,有拉错弦的,还有个演员唱到一半忘词,台下一阵哄笑。可怪了,我听得比那些正版还上瘾。因为那笑声、那错处,就是戏的一部分。后来再去找那大爷,他不见了。旁边人说: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刻一张盘,还不够买盒烟。”我捏着那五块钱的曲剧集锦,像捏着个念想。也不知道是大爷的,还是我自己的。
网上的“曲剧集锦”,像自助餐,可我还是惦记大锅菜
后来我也搜网上的曲剧集锦。多,海了去了。高清,无水印,还带唱词字幕。你点哪个,哪个来。可听来听去,总觉得像吃自助餐。品种多,可每样都那么“标准”。没土味,没锅气。我跟我叔说。我叔嗤笑:“你那是被地摊货养刁了。网上的多好,不卡带。”我摇头。不是卡不卡带的事。是那味儿。老磁带里的曲剧,像大锅菜。菜叶子上还有柴火灰。可你吃得香。网上的,像速冻料理包。干净,但灵魂没了。曲剧集锦,要是全被“格式化”了,那听它,还有啥意思?不如直接听电子合成乐。
集锦救不了曲剧,但能给迷路的人指个门
我说这些,不是要否定曲剧集锦。它有用。对刚入门的人,集锦就是“试吃品”。你没耐心啃全本,先听几段。听对路了,再往深里走。我有个表弟,就是刷到一段“小苍娃”的曲剧集锦视频,才入的坑。现在他都开始听《探窑》全本了。我说:“行啊,出息了。”他说:“得亏先尝了那口。”你看,集锦是桥。桥这头,是热闹;桥那头,是门道。你过了桥,可以拆桥,也可以回头再走走。无所谓。
但你要说,光靠曲剧集锦,就能把曲剧救了?我不信。集锦是零食,不是饭。你靠零食长不大。最后,还得有人去学全本,去传冷门戏,去教娃娃。集锦能勾人,可不能留人。能留人的,是戏本身。是那一出出,有血有肉、有头有尾的“命”。
别光收着集锦当宝贝,去听一场活的全本
我现在的柜子里,还躺着那三十多盘曲剧集锦。大部分积灰。只有我爷那盘破磁带,还有洛阳大爷那张五块的,偶尔拿出来。不是别的不好。是这两样,有“人”。剩下的,是货。
所以,你要真对曲剧有意思。别光收曲剧集锦。去公园,去庙会,去乡下。听一听活人唱的。哪怕跑调,哪怕忘词。那才是曲剧的“原浆”。集锦是勾兑的。你喝过原浆,就分得清好歹了。我到现在,还惦记着那盘《双锁柜》的后半段。我爷没录完。也许,这世上,再也录不完了。可我不死心。我还在找。说不定,下次在地摊上,又能撞着一盘没听过的曲剧集锦。翻出来,说不定,后半段就藏在那儿。这种事,谁说得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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