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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家三代人,听曲剧能吵起来。我爷拍桌子:“《卷席筒》不算曲剧名曲,啥算?小苍娃那段,谁听谁哭!”我叔不服:“《陈三两》才是骨头!女人家往公堂上一站,那才叫名曲!”我缩在角落啃花生米,不吭声。后来我爷走了,我叔老了,我忽然想明白:曲剧名曲这东西,从来不是谁排的榜。它是长在人命里的。哪段对上你的命,哪段就是你的名曲。
我爷的《卷席筒》,哭的是“老实人”
我爷爱《卷席筒》,爱到什么地步?每年开春,他翻出来听,听着听着就哭。我小时候以为那是魔怔。后来才懂,他哭的是小苍娃。那孩子,憨,傻,替嫂子顶罪。我爷说:“这戏,唱的是老实人。你越老实,越吃亏,可你不能坏良心。”他活了八十多,没坑过人。所以《卷席筒》里那句“小苍娃我离了登封小县”,不是我爷的曲剧名曲,是他自己的命。你要让一个一辈子本分的人听这出,他准掉泪。曲剧名曲,就是这么回事。它不是旋律,是药。
我叔的《陈三两》,挺的是“硬骨头”
我叔不一样。他年轻时做生意,被人坑得差点跳楼。他听《陈三两》。那出戏,一个风尘女子,被逼上公堂,不跪。我叔说:“陈三两迈步上公庭,那几步,比多少大老爷们都硬。”他后来熬过来了,没求人,没服软。所以,《陈三两》成了他的曲剧名曲。我叔现在在广东开大排档,晚上收摊后,还拿手机放这段。有老乡听见,就笑:“老刘,又想家了?”我叔说:“不想家,想骨头。”你看,曲剧名曲,能替你挺着腰。你软的时候,它硬。
我迷上的,是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老调
我比他们“没出息”。我爱听冷门的。什么《双锁柜》《安安送米》。可惜,这些曲剧名曲,如今会的人不多了。有回我在一个旧书店,翻出一本手抄戏本,里头夹着段《蓝桥会》的唱词。我像捡了宝。后来想看更多,就上网找。结果闯进了一个叫剧本网的地方。那上面有很多老戏本,曲剧的也不少。我像老鼠掉进米缸。一页页翻,翻到凌晨。我爷我叔只认那两出,可我觉得,曲剧名曲的根,就在这些没人理的老调里。它们不响,可沉。像河底的石头。
为了一出戏,我差点去参加“剧本征集”
翻多了,就手痒。尤其看到剧本征集的公告,心里跟猫抓似的。心说,我能不能也写个小戏?就写我爷听《卷席筒》的样子。我拟了个题,叫《听戏》。可一提笔,啥也写不出。后来我叔劝我:“你连‘二八板’是啥都不懂,写啥写?”我一听,蔫了。可我到底没死心。我开始学。网上找不到,就去公园里问。那些唱曲剧的老头,知道得比谁都多。我拿本子记,记“哭头”,记“过门”。曲剧名曲,原来不只是听,还能学。学起来,比听还上瘾。
从“不敢写”到“写废了三本”,我摸到了“剧本写作”的边
我开始正经练剧本写作了。不写大的,就写十分钟的小戏。第一个本子,叫《一碗胡辣汤》,写郑州街头一个摊主。写完念给一个票友听。他说:“你这不是戏,是散文。”我回家撕了。第二个,叫《认亲》,又太闹。第三个,叫《老刘的收音机》,写我叔在广东听陈三两。这回,他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末了说:“有点意思。可你写的那句‘风从河南吹到广东’,不合曲剧词。”我笑了。笑完又改。剧本写作原来这么磨人。可你写着写着,就把自己写进去了。把命写进去了。
我那三个本子,最后只在“创作社区”里露过脸
我写的那几个剧本写作练习,没地方投。后来一个戏迷群,有人发了个“剧本分享”链接。我点进去,是个创作社区。里面有写豫剧、曲剧、越剧的。我也壮着胆,把《老刘的收音机》贴上去。第二天,有人留言:“这戏,适合光拉曲胡,别开腔。”我盯着这句,琢磨了一宿。对,太满了。曲剧名曲,都是留白的。哭海不能满,满了就假。那晚,我把本子删了一半。舍是舍,可舍完,像了。
曲剧名曲,你听的是谁,写的便是谁
你要问我:曲剧名曲到底是啥?我爷说,是老实人的泪。我叔说,是硬骨头的火。我琢磨几年,想:它是河南人脸上那层黄土。你把它抹下来,能听见,能看见,能写。只是现在,肯往深处听的人少了。你去剧本网上,看看那些孤零零的老本子。去剧本征集页,翻翻那些无人问津的新稿。再去剧本写作的圈里,蹲几天。你就明白,曲剧名曲,不是在榜单上。是在那些不肯撒手的人手里。它像一杆旧烟锅,烫手,但舍不得扔。
我如今也写。写得很慢。常卡在两句词中间。可卡着卡着,我就想起我爷拍桌子的样子。想起我叔说“不想家,想骨头”。我就把笔一放,自己先听一遍。听《卷席筒》,听《陈三两》。听那些连名字都快没了的曲剧名曲。然后,接着写。不为别的。就为多年以后,某个后生也能在剧本网上,翻到我写的那出小戏。他可能会说:“这戏,有点意思。”那我就够了。我爷在,我叔在,曲剧在。这,就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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