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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州金水河边，有个老头天天吊嗓。我路过时，他正唱“小苍娃我离了登封小县”。我停下听。他唱完，我递根烟。他摆手，说：“我不抽。你要听，明儿还来。”后来我常去。他姓孙，年轻时跟过戏班。他说：“你光听我瞎吼不行。得知道曲剧名家。他们才是把命搁在戏里的人。”我一愣。他接着说：“张新芳、海连池、王秀玲、马骐。你一个没听过，白在河南待了。”
张新芳：曲剧皇后，唱的是河南女人的骨头
张新芳，老戏迷提起来，都叫“皇后”。她最拿手的是《陈三两》。一个风尘女子，被逼上公堂，不跪不求。就迈着步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告。那句“陈三两迈步上公庭”，让张新芳唱出来，你能听见骨头响。
我听一个老戏迷说，张新芳嗓子不算甜，甚至带点沙。可那沙，像黄河滩上的细沙，磨你。她唱苦戏，不嚎，是“诉”。像把一肚子委屈，掰开了揉碎了，就着河南话往下咽。曲剧名家里，她不是最漂亮的，可一定是最“刚”的。她让河南女人在戏台上，有了自己的脊梁。
海连池：他把小苍娃演成了全河南的亲戚
海连池，这名字你可能不熟。可你要在河南农村问“小苍娃”是谁，大爷大娘能跟你唠一下午。小苍娃是《卷席筒》里的丑角，嘴贫，心善，替嫂子去死。海连池把小苍娃演活了，活到河南人觉得，他就是村里那个不着调却重情义的半大小子。
我叔说，他小时候看海连池的《卷席筒》，是露天电影。幕布一挂，十里八村都来。海连池一个跟头，满场都笑；他一声“我的嫂嫂”，满场又哭。曲剧名家里，海连池是最“贴地”的。他把丑角演成了河南人的“自己人”。你不认他，就白听了曲剧的“闹”。
王秀玲：把“土”戏唱出“雅”味的角儿
有人嫌曲剧土。可王秀玲偏能唱“雅”。她演《红楼梦》里的林黛玉，那几声叹，像从书里飘出来的。老辈人说，王秀玲的嗓子，干净。不像老艺人那么沙，可曲剧的味儿还在。她像把粗粮做成了细粮，可没丢掉粮食香。
曲剧名家里，王秀玲是另一条路。她证明曲剧不光能唱苦，能唱闹，还能唱“美”。我头回听她《风雪配》里的小旦，觉得像看见了大雪天里一只红梅。清，冷，却艳。这种“雅”，不是端来的，是长在她身上。
马骐：老生里的“镇山石”
马骐，唱老生的。我金水河边那个孙老头，最服他。他说：“马骐的《寇准背靴》，那几步走，比现在多少人唱一辈子都稳。”我后来找来看。那几步，真稳。像老树盘根。曲剧名家里，马骐是“压舱石”。他一登台，戏就沉了。你听他唱，不慌不忙，可每个字都像钉子，往台板上砸。
孙老头说，马骐最绝的是“气口”。一段长腔，他不显山不露水就过去了。你以为没费力，其实他早把气藏在膝盖里。你学不来。曲剧名家的功夫，全在你看不见的地方。
从听名家到自己动手：我在“剧本网”上找本子，在“剧本征集”里练胆，用“剧本写作”把老家写进戏里
后来我迷得深了，就想自己写点东西。可写戏得先看本子。我就在网上找，摸到一个叫剧本网的地方。那上面曲剧老本子不少，《卷席筒》《陈三两》都有。我像进了粮仓，天天扒拉。
看着看着，又发现还有剧本征集。我心想，写了不投，等于白写。就大着胆子写了个小戏，叫《金水河边的孙老头》。写一个退休老头，天天在河边唱曲剧。结果没中。可主办方回了一句：“人物有魂，但唱词没踩板。”就这一句，让我明白，剧本写作跟写散文是两码事。词得能唱，得有板眼。我回家，把本子拆了重写。不会写，就学。慢慢也摸到点门道。
名家都会老，可戏还在
孙老头前阵子不唱了。听说腰椎不好，坐不下。我去看他，他靠在床头，小声给我哼了半句“小苍娃”。他说：“我唱不动了。你要听，就去找张新芳的录音，找海连池的电影。他们唱得比我好。”我点头。他又说：“你别光听。能写就写。你看那剧本网，那剧本征集，不就是在给曲剧续命吗？你写一个，就多一个。”我鼻酸。原来他都知道。曲剧名家会老，会走。可只要还有人听，还有人写，还有人往剧本写作里钻，这戏就还在。
我走出他家，天已经黑了。金水河边，风往脖子里钻。我戴上耳机，点开张新芳的《陈三两》。那声“迈步上公庭”一出来，我眼泪就下来了。不是哭，是觉得，这戏还没完。我得接着写。哪怕只写一个小段，也算对得起这些曲剧名家。他们用一辈子，把河南人的命唱成戏。我们后来人，能做的，就是接着写。写下去。让这声腔，别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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