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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四平调之前，我得先泼盆冷水——你脑子里蹦出来的那个“四平调”，大概率跟我要说的不是一回事。
这事儿特容易搞混。你去查“四平调”，蹦出来俩东西：一个是京剧里的一种声腔，也叫“平板二黄”；另一个是流行于鲁苏豫皖四省交界的地方戏，国家级非遗。俩都叫四平调，但一个是京剧的“零部件”，一个是个独立的剧种。 今天咱聊的，是前者——京剧四平调。
四平调到底是个啥玩意儿？
说人话就是：京剧唱腔里的一种调调，跟西皮、二黄平起平坐。 它的身世挺有意思——从安徽青阳腔的“滚调”发展来的。青阳腔是啥？明代四大声腔之一，徽班进京的时候把它带进了北京城。所以四平调也算是“徽班之子”，根正苗红。 名字也暴露了它的出身——“平板二黄”。定弦跟二黄一样，京胡得用二黄把位来伴奏。但妙就妙在，它的上下句落音、节奏又有点像西皮。兼有西皮、二黄两种性格，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挺“分裂”的？ 京剧行当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：除了花脸，其他行当都能唱四平调。老生能唱、旦角能唱、小生也能唱。但用得最多的，还是旦角。
就俩板式，却能唱尽喜怒哀乐
四平调的板式少得可怜——只有原板和慢板两种。旋律基本一样，就是节奏快慢的区别。中速叫原板，慢的叫慢板。 但你别看板式少，它能唱的情绪可一点不少。 《贵妃醉酒》里杨贵妃那段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，四平调唱得委婉缠绵、华丽多姿。杨玉环等唐明皇等不来，一个人在百花亭借酒浇愁，那种幽怨、那种自怜，四平调拿捏得死死的。 可换到《梅龙镇》《乌龙院》，同样是四平调，唱出来就是轻松闲适、明快佻达的味道。李凤姐跟正德皇帝打情骂俏，四平调一响，那股子俏皮劲儿就出来了。 再到《打棍出箱》《清风亭》，四平调又能给你整出苍凉沉郁、悲切凄楚的感觉。 同一个调调，能悲能喜、能雅能俗——这就是四平调的本事。
反四平调：梅兰芳的“神来之笔”
四平调还有个“亲戚”叫反四平调。 正四平调抒情高雅，反四平调抒情欢快活泼。《贵妃醉酒》用的是正四平调，《红娘》里小红娘那活泼劲儿，反四平调就特别对味。 反四平调咋来的？把正四平调移低四度。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难。真正意义上的反四平调，是梅兰芳先生在排《太真外传》时创编的。 梅老板这个人，不服不行。别人觉得四平调就这样了，他偏要玩出新花样。这一玩，就给京剧留下了一笔宝贵的遗产。
唱词再复杂，四平调都接得住
四平调有个特别牛的地方——唱腔和节奏的变化非常自由灵活，不管多复杂、多不规则的唱词，它都能唱。 你听《贵妃醉酒》里那段：“裴力士啊，卿家在哪里呀，娘娘有话来问你，你若是遂得娘娘心，顺得娘娘意，我便来朝把本奏丹墀，哎呀卿家呀，管叫你官上加官，职上加职……” 这词儿长短不一，跟现代歌词似的，换别的声腔可能就卡壳了。但四平调唱起来顺理成章。 为啥？因为四平调的上下句落音特别随意。上句可以落在“2”音，也可以落在“6”音；下句可以落在“2”音，也可以落在“1”音。不像二黄、西皮那样规矩多，四平调自由得多。
四平调去哪儿听？
最经典的当然是梅派名剧《贵妃醉酒》 。整出戏的基调就是四平调唱腔。梅兰芳的版本、李胜素的版本，网上都能找到。 程派也有精彩的四平调唱段。程砚秋的《荒山泪》里那段“王屋山高不可攀”，四平调唱得苍凉悲切，直指乱世民生疾苦。程派那种哀婉清丽的风格，跟四平调简直是天作之合。 荀派的《红楼二尤》里“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”，也是四平调名段。荀慧生先生的《霍小玉》里还有[二黄小导板]转[四平调]的唱腔设计。 张派也有绝活儿。张君秋在《望江亭》里的四平调，一改老四平调上下句重复的旋律，从人物情感出发重新设计。张火丁在现代京剧《江姐》里用四平调唱《红梅赞》，把程派的哀婉和革命者的慷慨糅在一起，成了经典。
写在最后
四平调这东西，听着“四平八稳”，骨子里却灵活得要命。它能雅能俗、能悲能喜，能唱贵妃的寂寞，也能唱村姑的俏皮。 下次你再听到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，别光顾着觉得好听——记住，这是四平调。京剧里除了西皮二黄，还有这么个宝贝疙瘩。
关于四平调的剧本网上资料不少，你要是感兴趣，可以去搜搜剧本征集相关的信息，有些地方在搞四平调新编剧目的征集活动。老腔调需要新本子，这门艺术才能活下去。 毕竟，戏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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