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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山一个老剧场后巷,我头回摸到唐山唐剧团的门。不是正门。是后门。一个油乎乎的门帘,掀开就是股子旧布景味。台上正排戏,咿咿呀呀,尖得像要把这老楼钻透。我站门口,不敢进。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路过,见我探头,笑说:“进去呗。这是唐剧团。不咬人。”我进去了。那天晚上,我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了,一直看到他们散。
唐剧团这地方,破得让人想走,可戏一响,又把人留住了
唐山唐剧团,排戏的地方旧。旧得你觉着,踩一脚,楼板都能掉灰。可怪就怪在,灯一亮,鼓一响,那破就变成“味”了。我见过他们在排练厅里走位。没空调,电扇摇头“吱呀”响。一个女演员,贴着地皮跑圆场。汗水顺着下巴滴,她不擦。唱的是《人影》。没错,就是那个把唐山皮影和唐剧揉在一块儿的《人影》。她在台上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。我一下想起了皮影。原来唐剧的根,真在皮影上。这唐山唐剧团,就是替那些皮影人,活到了人前。
他们唱唐剧,其实是在给皮影“续命”
唐剧这剧种,从唐山皮影里来。唐山唐剧团,是全国独一份的专业唐剧团。你没听错。就这一个团。它要是不唱了,唐剧就真没了。所以团里的人都清楚,自己肩上扛的不是戏,是一门“独种”。有回在后台,一个拉主弦的老师傅跟我说:“我们这团,穷。可不敢散。散了,对不起那些皮影。也对不起这楼。”他说这楼,是团里的老剧场。墙上还贴着上世纪的海报,角都翻卷了。可你从那些旧海报上,能看出唐剧当年的红火。如今,红火没了。人还在。就这几个人,撑着一门剧种。像几个守墓的,可墓里埋的是活物。你一喊,它还答应。
团里的角儿,出了门就是普通人
我没好意思多打扰。后来在附近一个小饭馆,又撞见他们。几个演员,卸了妆,围一桌吃板面。那个在台上跑圆场的女演员,正往碗里倒醋,跟人说着孩子上幼儿园的事。我这才反应过来,唐山唐剧团的演员,不是神仙。他们下了台,也要过日子。挣得不多,这是实情。有演员白天去商场做兼职,晚上回来排戏。我问:“这么苦,图啥?”他滋了口面汤,说:“图台口那盏灯。一照,你就不是你了。”我听完,没再问。那碗面,我给他加了两个蛋。他推,我按。末了,他说:“下回来,我唱段《王昭君》给你听。”我点头。这大概就是唐山唐剧团的底色。苦,可人不垮。戏,就是那口吊着的仙气。
《人影》这出戏,我建议你找来看看
唐山唐剧团最拿得出手的,是《人影》。这戏,讲的是皮影艺人的事。人跟影,搅在一起。你分不清哪个是真,哪个是假。我看过他们一个排练片段。演员在台上,动作一顿一挫。像偶。又像人。那唱腔,尖得能划破夜。可又软得让你想哭。后来我懂了,《人影》这戏,就是唐山唐剧团的命。他们演皮影,也演自己。谁不是被日子提着线?谁不是一边挣,一边演?所以,看他们演《人影》,你会觉着,这戏不是演的。是活剥出来的。
别在手机上划过了,去后巷看看
现在人都忙。你让他坐两小时听唐剧,他坐不住。可你真要懂唐山,不能只懂抗震纪念碑,不能只懂蜂蜜麻糖。你得懂唐剧。懂这个全国唯一的 唐山唐剧团。你可以不去正门。像我一样,从后巷进。那个油乎乎的门帘后头,有活人在唱。唱的是皮影的魂,是唐山的旧。你会忽然发现,这城市,比你想的深。深得能藏住一门戏,一个团,一群不肯走的人。你去了,别大声。坐角上,听。听他们把影子唱活。听他们把快断的弦,又接上。这,就是 唐山唐剧团。你要真想多了解,先从 剧本网上找找唐剧的老本子。那上头,兴许有《人影》的词。你对着看,会更有味。别谢我。谢他们。他们还唱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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