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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唐山，我头回听见“唐剧创始人”这五个字，是从一个管旧档案的老头嘴里。那天我在一个快改作他用的文化馆里翻旧书，他拎着串钥匙，问我找啥。我说想找点唐剧的老东西。他“哦”一声，钥匙串一响：“唐剧啊？你找张绳武。”我愣了：“张绳武是谁？”他像看傻子：“唐剧的根啊。没他，哪来的唐剧？”我那时啥也不懂。后来才知道，这老头说得虽糙，却点到了骨子上。
张绳武，一个唱皮影的“嗓子”，把唐剧的魂先喊了出来
张绳武这名字，在唐山皮影的老行当里，曾是金字招牌。他不是什么学院派，是驴皮影班社里唱“小儿”的。嗓子好，好到人说他能“拔地三尺”。可他那嗓子，不冲，是“钻”。像用一根细线，从幕布后头，直直钻到你心口。我后来听老录音，音质差得嗡嗡响。可张绳武一开嗓，那“尖而带沙”的声儿，还是像从驴皮影人里渗出来的。唐剧后来那套“影调”，就是从张绳武他们这辈人的唱腔里，一口一口“盘”出来的。所以，你说唐剧创始人是谁？要真追根儿，张绳武这号人，就是那根最老的弦。没他，唐剧就没那口“影味”。
光有皮影嗓子不够，还得有人把“影”搬到“人”身上
张绳武是根，可不能算唯一。我后来听一个研究唐山地方戏的老先生讲，唐剧能成，不是哪一个人拍板。是一帮人“凑”出来的。上世纪六十年代，唐山想把皮影里的好东西，搬到真人舞台上。你想想，驴皮影，是幕后的人唱，台前的人看。唐剧呢？要让人自己走到台前，还得带着“影”的劲。这不是个容易事。得有懂皮影的，得有会编戏的，得有能训演员的。可唐剧创始人这个名头，又不能安给一个“领导小组”。所以，大家更愿意记着张绳武。因为他的嗓子，是唐剧的“种子”。没有种子，后头那些浇水培土的人，使再多劲，也长不出这棵树。
我在旧档案里，看见一张“唐剧建团”的老照片
那文化馆老头，后来给我开了间灰扑扑的屋。里头有些旧照片。我翻到一张，是“唐山市唐剧团建团留念”。日期模糊了。前头坐一排人，后头站三排。我认不出哪个是张绳武。可我看他们穿的中山装，脸上都绷着。那种紧，像刚接过一把特别沉的钥匙。现在想想，那把钥匙，就是唐剧创始人们交出来的。也许不是一个，是十个，二十个。他们把皮影的唱，挪到人身上；把驴皮影的“偶味”，化进演员的关节里。这哪是建团？这是给一门还没长全的剧种，打地基。
我问过唐剧团一个老演员：“你们心里有没有个创始人？”
有一回，我在唐剧团后门，碰见个拉四弦的。我递烟，他不要。我问他：“你们这唐剧，到底算谁创的？”他笑笑，说：“你问十个人，能给你十个名。张绳武、齐永德、还有我们早先的团长。可你要我说，创始人不是哪个人。是皮影。”他指了指后台挂着的驴皮影：“你瞅，那才是老祖宗。人只是替它往台前走。”我听了，觉着这话比“创始人是谁”更准。唐剧创始人，不过是个“说头”。真正的创，是那一整个时代的艺人，把几百年传下来的皮影，从幕后请到了人前。这活儿，谁也别想一个人揽了。
别把“创始人”当成神，要当成一口能传的活气
我写这些，不是要给张绳武树碑。是觉着，很多人听唐剧，不知道它有根。以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不是。唐剧的根，在驴皮影里，在张绳武们的老嗓子里，在那些把皮影戏班和真人舞台撮合到一起的人手里。所以，唐剧创始人，不是给你一个名字去背。是给你一条线，让你顺着摸。你摸到张绳武，就摸到了皮影的尾音；你摸到建团的老照片，就摸到了唐剧的来路。如今，皮影还在，唐剧还在。虽然都喘得重。可那口活气，没散。你只要还听，它就还能从驴皮影里，把魂再借出来，给你唱。这，才是“创始人”留给后头最值钱的东西。
想看看唐剧的老本子，去 剧本网上翻翻。那里头，藏着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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