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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唐山一个早市上,我跟卖麻糖的大姐打听唐剧。她手没停,说:“唐剧啊?我不懂。我婆婆爱听,老哼《杨三姐告状》。”我谢过她。走到一个修车摊,又跟老师傅聊。他停下扳手,说:“你问着了。唐剧的戏,以前不少。我年轻时,矿上放《血涤鸳鸯》,大喇叭一响,半条街都静了。”后来我去了一个旧书摊,翻到本唐山地方戏小册子。摊主凑过来:“找唐剧?你要是能找着《断桥》的老本子,那才叫尖儿。”我一天问下来,心里有点谱了,又好像更没谱了。因为唐剧的“有哪些”,不像点菜,倒像进了一间半掩着门的老仓库。你得自己打着手电,一箱一箱翻。
《人影》是头牌,像给唐剧正名的“血书”
在唐山,十个人里,总有两三个能提一嘴《人影》。这出戏,是唐剧里走得最远的一出。它演的是皮影艺人的命。人跟影,绞在一起。舞台上是活人,可那动作、唱腔,全往“偶”里走。我头回看《人影》选段,一个女演员在台上,像被什么线从头顶拽着。我恍恍惚惚觉得,是驴皮影活了。懂行的人说,《人影》是唐剧的“看家戏”。它把这门剧种的特质,全给拧出来了。你看不懂别的,就看这出。看懂了《人影》,唐剧的门,你就进去了一条腿。
《王昭君》也是绕不过去的,尤其“出塞”那段
我那个早上,卖麻糖的大姐说她婆婆老哼《王昭君》。后来我专门听了一回。那“出塞”一折,真是要命。不哭,不闹。就是“怨”。像一根皮筋,在风里拉得老长,可不断。唐剧那个嗓子,一出来,尖里带苦。王昭君往台口一站,你不觉得她是娘娘。你觉得她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。所以,《王昭君》能算唐剧里的“大路货”。不是不好,是太典型。你拿它入门,正好。像吃饭先点个鱼香肉丝,错不了。
《杨三姐告状》呢?唐山人听着最“解气”
我在唐山一个小公园,见几个老头围着一台旧录音机。里头放的就是《杨三姐告状》。那录音机音质差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可老头们听得入神。一个还说:“三姐这张嘴,比刀还快。”唐剧的《杨三姐告状》,不像评剧那么“火”。它更“艮”。唐山的土话,把杨三姐那点倔,给生生咬出来了。你听她唱“我豁出这命不要了”,会觉着,这不是戏,是街口一个姑娘真在跟人拼命。所以,这出也是唐剧里有名的。尤其对唐山本地人,它不单是戏,是替人出气。
那些“快没了的”,才最揪心
可你问“唐剧有哪些”,要只说这几出,就太亏了。我认识个拉四弦的老爷子。他说:“你们知道的那些,是浮头儿。下头还有《断桥》《血涤鸳鸯》《三请樊梨花》《半把剪刀》。多了。可现在谁还听?没人听,就没人唱。没人唱,本子就在箱底烂着。”他说着,用脚踢了踢自己那个旧琴箱。那里面,除了四弦,还有几个油印本。纸黄得跟烟叶子似的。我问他:“这些还能唱不?”他苦笑:“我能拉,你能唱不?”我接不上话。这,就是唐剧“有哪些”的真相。它不是没有。是快等于“没有”了。你有幸看见,是撞大运。看不见,就真没了。
想系统点了解,不能光听我瞎说
我后来不满足于听人一段段讲了。我想看看本子。可唐剧的本子,不像京剧评剧那么好找。我去过图书馆,翻过旧杂志。也试过在旧书网上搜。后来有个戏迷给我说:“你别费那劲了。去网上找找专门的地方。”他说的那个地方,我去了。不是别的,就是那种能把不少老本子收拢到一块儿的地方。你搜一出戏名,它就给你跳出来。我像得了条暗径。以前听《人影》里的词,总觉着“隔”。后来对着本子看,才明白哪句该“翻高”,哪句该“沉底”。所以,你要真想把“唐剧有哪些”弄明白,别光问我。得自己动手去翻。那种地方,像老仓库边上的一扇小门,一推,里头灰大,可东西是真东西。
唐剧的“有哪些”,是活的,也是一天比一天少的
我如今再听唐剧,听一段,就在心里记一段。像攒邮票。因为我知道,这戏不像超市货架,卖完了还能补。它是地里长的。你一季不种,它就荒一垄。所以,当有人问我“唐剧有哪些”时,我总想多说几个。把那些在箱底快烂了的,都替它报报名字。可报了又怎样?名字是死的。得有人唱。所以,我真盼着,哪天在唐山哪个小剧场,又能听见《断桥》里那声又尖又凉的“许仙——”。那这问题,就又有新答案了。而这新答案,比我这篇文章,值钱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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