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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唐山一个快拆的工人文化宫里,我头回听人唱唐剧迎风飞燕。那地方早不叫文化宫了,门窗漏风,椅子缺腿。可一帮老头老太太,还按着点来。我去那晚,风大,把外头的破广告牌吹得“咣当”响。里头一个老太太,嗓子已经劈了。一开口,“飞燕”两个字,像从风里撕下来的。我坐不住。不是冷,是那声儿太“野”。野得让人心疼。
迎风飞燕,这四个字本身就带着“犟”
后来我才知道,唐剧迎风飞燕不是老戏。是后来编的。可它长着唐剧的骨头。唱的是个女子,命薄,却偏要在风里飞。多像唐剧自己?我旁边一个老头说:“这戏,是给唐剧写的。你听那调,尖得能划破风,可你细品,它不飘。它往土里扎。”我那时候还没全信。等老太太唱到“风啊,你刮吧,我有翅膀”,我忽然就懂了。这哪是唱什么飞燕?这唱的是所有不肯倒的人。包括唐剧,包括这破楼里不肯散的人。
老太太嗓子都劈了,可那“翻高”还硬要上
唐剧最要命的,是真假嗓一翻。唱唐剧迎风飞燕的老太太,早过了能翻的年纪。可她偏不绕。该翻高时,她脖子一梗,硬上。那声儿,像一把用钝了的锥子,还非要往铁板里钻。我听得手心冒汗。可她就是上去了。颤颤巍巍,像风里一根线,没断。散场后,我递水。她不要,摆摆手:“我这嗓子,跟了我一辈子。现在不中了。可这句,我不能躲。”她说的“这句”,就是飞燕在最高处的那声。躲了,燕就折了。
其实这出戏,知道的人很少
说出来你都不信。我问过几个唐山本地的年轻人,没一个知道唐剧迎风飞燕。他们刷短视频,知道“皮影戏”,不知道“唐剧”。更不知道“迎风飞燕”。有回我在一个羊汤馆,跟老板聊起。老板五十来岁,拿着勺愣了半天:“飞燕?我倒是听我娘哼过一嘴。不全。”他说完,又去忙了。我喝着羊汤,心里发凉。一出好戏,就剩“一嘴”了。像只燕子,从风里掉下来,没声没响。
有群人在抢救,可像用竹篮打水
我见过一个退休教师,自己印了点小册子,全是唐剧的老词。他把唐剧迎风飞燕的词,也收了进去。他蹲在文化宫门口,见人就发。有人接,有人不接。他也不恼。他说:“我不管人家看不看。我先留个底。别等哪天真没了,连个念想都没。”我拿了一本。纸是普通的A4纸,字是五号宋体。可拿在手里,沉。像拿了只被雨打湿的翅膀。
我试着找过这出戏的完整版
我找过唐剧迎风飞燕的全本录音、视频。翻了好些地方。选段有,模模糊糊的。全剧,没找着。后来有人建议我去专门的地方看看。我摸到了一个叫“剧本网”的地方。那上面的老本子,比我想的多。可我没有一下就找着“迎风飞燕”。我不死心。一页页翻。心里想着,也许哪页上,就沾着那片风。那晚,我翻到凌晨。窗户开着,风往里灌。我好像听见,有只燕子,在很远的地方,叫了一声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。
燕子不能停,唐剧也不能
我现在一想起唐剧迎风飞燕,就想起那个老太太。她站起来,腿打晃,可腰是直的。她说:“这戏,我不唱,谁唱?我不唱,燕就没了。”我看着她,像看一只在风里的老燕。翅膀上的毛,都快掉光了。可它还在飞。唐剧,也是这样。它不年轻了。观众不多了。可它不认命。它还在那些破旧的活动室里,被一群人,用劈了的嗓子,一声声地唤着。你听不听得见,它都在。风越大,它越往上顶。这,就是唐剧迎风飞燕教我的:不是有翅膀才飞,是敢飞了,才长出翅膀。
想看 唐剧迎风飞燕的本子,不妨先去 剧本网上找找。那儿的风,还藏着一片羽毛。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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