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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唐山，我干过一件挺愣的事。想找一份唐剧团团长的一览表。从第一任到现在。我以为这跟查个县志似的，翻翻档案，抄几个名儿，就齐了。
结果呢？我在一个老剧场后头，问一个看门的大爷。他听我说明来意，乐了：“你这后生，找那干啥？团长不团长的，谁记那玩意儿？”他从门卫室里拖出个纸箱，里面乱糟糟。有旧节目单，有油印的通知，有半本工作日志。他说：“都在这里头。你自己扒拉。扒拉到谁算谁。”我蹲下来，一张张翻。纸又黄又脆，像秋天的树叶子。
一张旧节目单，上面印着团长的名字
我翻到一张最旧的海报。某年某月，唐剧团演出《人影》。最下面，一行小字。团长某某某。那名字，被虫蛀了几个洞。你只能看见姓，后头两个黑窟窿。我拿给那大爷看。他眯眼一瞧：“哦，这位啊。早没了。是个能人。就是没赶上好时候。”我问他干了啥。他摆摆手：“不说了。说了也没用。你往上刨，那几年，谁当团长，都难。”他这么一讲，我反倒更想知道那些名字了。可这破纸箱里，存不下那么多。好几代团长，像浮尘一样，散在唐山的老风里。
有个老人，能掰着指头数出七八任
后来，我在凤凰山公园碰见个拉胡琴的老爷子。我跟他搭话，慢慢就聊到唐剧团。我说：“叔，您还记得唐剧团有多少任团长不？”他先不说话，把胡琴往怀里一抱，闭着眼，像在那儿“过电影”。然后他真掰起指头：“我记不点了。有个姓李的，有个姓赵的，还有个女的，姓王。再往后……”他“啧”一声，像在喉咙里捞一个快沉下去的名字。末了，他说：“你要真想把那名单凑齐，难。有人干俩月就散了。有人干了半辈子，最后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。”他说完，拉起了胡琴。是唐剧的调。像在给那些没头没尾的名字，唱个安魂曲。
剧团门口的老戏迷说，团长就是“守庙的人”
我在唐剧团门口，碰见个常年来看戏的老头。我问他：“您觉得，唐剧团这团长，是不是换得勤？”他嘬了口烟，说：“换不换，都是守庙的。你守得住，戏就在；你守不住，人就得散。团长这活儿，不是当官。是给驴皮影当孝子。”我回味这话。他再说：“你别看那办公室，破椅子，旧暖壶。有几任团长，白天求爷爷告奶奶要经费，晚上回来，还得给年轻演员做思想工作。要是没他们，唐剧这香火，断得更早。”所以，这“一览表”要是真编出来，不该光有名字。得在每个名字后头，注一笔：此人为唐剧，死撑过几年。
有一任团长，是演员出身，嗓子劈了才坐进办公室
我听几个老演员提过。有个团长，原先是台柱子。唱《王昭君》的。后来嗓子不行了，唱不动了，就转做行政。天天来得最早，擦桌子，生炉子。有回排戏，乐队少个人，他顶上去打梆子。打得不好，可没人笑。因为那一下一下，全打在点子上。这大概就是他们说的“守庙”。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盖章，是台前台后，哪儿缺了就顶哪儿。所以，你要我列“一览表”，我列不全。可我知道，唐剧能活到今儿，就是被这么一任又一任，拿命顶过来的。
别找表了，去看看那个仍亮着灯的办公室
我后来想明白了。这份“一览表”，不是写给人看的。是刻在剧团那几间旧屋子的墙缝里的。你用手摸，能摸到点发潮的墙灰。那就是几代人的汗。所以，别跟我要表。我也给不了。你不如找个晚上，去唐剧团后门。看那办公室灯还亮不亮。要是亮着，那“现任团长”准在里面。你隔着窗子看，可能就一个中年人，头发乱糟糟，拿个破计算器，在那儿算这个月的水电。那就是唐剧团。不是表。是人。
要是你真想找唐剧的老本子，去 剧本网上翻翻。那上头，还存着一些团长们曾经护着的东西。字是旧的。可你翻着翻着，会觉着他们还在。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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