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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媳妇最近跟我吵了一架。不为别的，就为我电脑里有个文件夹，叫“越调大全戏”。占了三百多个G。
她说：“你弄这些干啥？能当饭吃？”我说：“你不懂。”她翻了个白眼：“我是不懂。你那硬盘一响，跟拖拉机似的，半夜吵得我睡不着。”我赔笑。心里想，三百个G哪够啊。越调这玩意儿，你越攒越觉得空。跟拿漏勺舀水似的，看着满满当当，一提起来，又漏了大半。
越调大全戏，到底“全”在哪儿
你问我，越调大全戏都包括点啥？我给你数数。
有整本大戏。《收姜维》《诸葛亮吊孝》《火焚绣楼》《李天保吊孝》《白奶奶醉酒》《李双喜借粮》《刘金定下南唐》……这些是骨架。没这几出，你那“大全”就是空的。有折子戏。一大出里头，单拎出来最亮眼的那一折。比如《收姜维》里“劝降”那场，单听也成戏。有清唱段子。老艺人随手一录，可能就六句八句，可那味儿，比全本还勾人。有伴奏带。光有唱的还不行，有时候纯音乐一响，又是另一番滋味。坠胡、板胡、笙、笛子，搅在一块儿，跟一锅杂烩面似的，香。
这还只是“戏”的部分。再往外，还有老照片、戏单、手抄本、油印谱。你把这些都归拢到一块儿，才敢说自己是奔着“大全”去的。不然，就那几段网上一搜就有的名段，也敢叫越调大全戏？拉倒吧。
老艺人的一句清唱，顶你十个G的“官方录音”
我攒越调大全戏，有个原则：宁要一句没名没姓的野腔，不要十段修得溜光水滑的“精品”。
有回在一个破旧的小饭馆里，我碰见个老头。他喝了点酒，敲着碗沿清唱。唱的是《刘公案》里的一段。那嗓子，一半是酒，一半是戏，还带着点花生米的咸味。我掏出手机就录。他也不管，闭着眼继续唱。后来我回家一听，背景音里全是炒菜声、划拳声，可就是那几句，把我震住了。那种从喉咙里直接往外倒的“生”，你在录音棚里一万年也录不出来。
这段录音，现在还在我那个“越调大全戏”文件夹里。文件名就叫“小饭馆老头清唱刘公案”。每次打开，我都先听它。它像个门童，站在越调这座乱糟糟的大宅子门口，告诉你：里头的东西，都这味儿。受得了，再往里走。
越调大全戏的“暗门”，全是地方土货
你要真想把越调大全戏攒出点门道，光盯着官录的、名角儿的，不行。你得往“暗门”里钻。
啥叫暗门？就是那些地方土货。南阳有南阳的调，许昌有许昌的味，襄县、郏县、叶县，甚至洛阳西边的山沟里，都藏着各自的越调。你听豫东的越调，厚，稳，像黄河滩上的老柳树。你听豫西的越调，硬，野，像伏牛山的石头疙瘩。这些差别，官方录音里体现不出来。它们藏在那些走村串户的民营团里，藏在红白喜事的响器班里，藏在某个快失传的老艺人牙缝里。
我前年为了找一段豫西越调的老唱腔，跑到栾川一个村里。那村子建在半山腰，路窄得跟鸡肠子一样。好不容易找到那个老艺人，他正蹲在屋门口砸核桃。我说明来意，他乐了：“那破调子，还有人找？”说着把核桃往地上一扔，站院里就唱。他一开口，满山的知了都不叫了。那嗓子，又裂又亮，像拿山石片划在青石板上。我录了半个钟头。走的时候，他非塞给我一袋核桃。那核桃，比我找到的那段录音还沉。
这些“暗门”里的越调大全戏，你拿钱买不到。你得花时间，花脚力，花脸皮。得让人家觉得你是真心爱这个，不是去猎奇的。人心换人心。你拿真心去了，他才把最底下的那点货掏给你。
越调大全戏，最后“全”的是你自己的命
我这些年攒下来，越来越觉得，越调大全戏这东西，是攒不全的。你越攒，越知道它有多大。大到什么程度？你觉得你把许昌的听完了，往东一走，周口又冒出新的。你觉得你把老生的听全了，往台下一坐，一个丑角儿又能让你拍红大腿。
所以后来我改了。不较劲了。不追求“全”了。我那个文件夹，爱叫“越调大全戏”就叫去，就是个念想。我在乎的，是里头每一段，都跟我有点关系。这段是跟老艺人讨来的，那段是旧货市场淘的，还有一段是人家看我可怜，从自己硬盘里扒给我的。每一段背后，都有个人，有个场景，有顿饭，有段路。这么算下来，我这“大全”里存的，早就不只是越调了。是我这半辈子跟越调搅在一起的命。
你要问我，想攒 越调大全戏，从哪儿下手？我告诉你，别先买硬盘。先买双好鞋。出去走。去许昌，去周口，去南阳，去洛阳西边。去跟那些还愿意开口的人聊天。听他们唱，听他们讲。你从他们嘴里听见的越调，比任何官方资料都“全”。然后你再找个地方，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归置归置。我常去 剧本网上翻，那上头有戏迷自己传的老本子、老唱段，跟我在乡下听到的东西能对上号。对上了，你就知道，这戏，还是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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