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手机里有个歌单，叫“不删”。里头没几首流行歌。倒是有几段越剧。朋友翻我歌单，跟看怪物一样：“你这听的啥？戏曲？”我说你戴上耳机，听三十秒。他不情不愿地戴上。结果呢？听到第三十五秒，他问：“这歌叫啥？”
不是歌。是越剧歌曲。你非叫它“戏”也行。可它比太多歌都好听。好听到你根本不用管它是什么。它自己会往你耳朵里钻。
越剧歌曲，是戏里长出来的“单曲”
过去没“单曲”这说法。可越剧的好多唱段，天然就是“单曲”。它不依赖前后剧情，单拎出来，照样能听。像“天上掉下个林妹妹”。你不需要知道前因后果。就那几句，一个男孩遇见一个女孩，心里头一亮。这情绪，人人都有。所以它传得开。
越剧歌曲，大多是从整出戏里“长”出来的。可它比戏更“轻”。戏太重了。你得坐俩小时。可歌不用。三分钟，五分钟，你就能被它带走。带去哪儿？带到江南。带到那个下着小雨的春天。带到一个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我那个朋友后来就是被三十秒带走的。回来以后，他把我那几段越剧全要走了。现在他开车也听。他说：“比那些情歌带劲。情歌太直了。这玩意儿，会绕。”
越剧歌曲的“绕”，是它最勾人的地方
你听流行歌，主歌副歌，铺铺排排，最后把情绪推上去。可越剧歌曲不这么干。它“绕”。一句词，它不直着给你。它拐着弯，绕两圈，再轻轻落在你心口上。
你听“书房门前一枝梅，树上鸟儿对打对”。这要是流行歌，可能就写成“亲爱的，春天来了，小鸟都恋爱了”。可越剧不。它不解释。它就把梅花、鸟儿给你看。你自己去看。看完了，那点意思，自己就上来了。这个“不解释”，就是“绕”。绕得你心里痒。可你不讨厌这痒。你还想要。
我有一阵子，天天晚上听《十八相送》。就那“书房门前一枝梅”开头那段。听到最后，我都会唱了。不是故意学的。是自己从嘴里冒出来的。跟那调子长在我舌头上了似的。越剧歌曲的厉害就在这儿。它不逼你。它“养”你。养着养着，你就离不开了。
越剧歌曲里的“说话”，比唱还动人
你听越剧，会发现它里头有好多“念白”。不是唱。是说。可你说不出它跟“唱”的界限在哪儿。它就那么半说半唱，像一个人在你旁边，低低地跟你讲话。
我最受不了的，是《红楼梦》里宝玉哭灵那段。“林妹妹，我来迟了。”就这七个字。没调。可它比一百句唱都狠。它是“说”出来的。可这个“说”，是从喉咙里“挤”出来的。带着哭，带着喘，带着一个人这辈子最大的悔。你听这七个字，心里“轰”一下，全塌了。
越剧歌曲里，这种“说”的地方，最见功夫。你唱得好，不算最难。你会“说”，说得人心里发颤，那才叫本事。现在好多年轻演员，唱没问题。一到“说”，就露怯了。不是声音不好。是“说”得太像“念”。念台词。那就完了。好的念白，是“说人话”。是不经过大脑，直接从心窝子里掉出来的。
越剧歌曲跟“戏腔”是两码事
现在网上流行一种“戏腔”。你刷短视频，常能听见。捏着嗓子，把流行歌唱得拐几个弯。好不好听？有些也好听。可那不是越剧歌曲。那是“戏腔”。是个“装饰”。是把戏的壳子，套在流行歌上。
越剧歌曲，是从越剧里长出来的肉。它有根。有呼吸。有那一整套越剧的咬字、归韵、行腔。你听“林妹妹”，那个“妹”字，不是随随便便拐个弯。它是有讲究的。那讲究，是几十年、几代人磨出来的。你把它拆了，光留个“戏腔”的味儿，跟把茶叶炒糊了再泡，闻着香，喝着不是那么回事。
我挺烦有人一听越剧，就说“哦，戏腔嘛”。不是。越剧歌曲不是装饰。它是真东西。你多听几回，就明白，那拐弯里，有江南的雨，有那几代人的命。不是谁捏着嗓子都能来的。
越剧歌曲适合什么心情听
我现在算是摸出点门道了。
下雨天，听《葬花》。外头雨丝飘着，屋里王派那凉凉的嗓子一起，你觉得这雨下得太对了。不是愁。是“配”。心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失恋了，别听《楼台会》。那是往伤口上撒盐。可你要非听，也能听。听完了，哭一场，比憋着强。我试过。哭完，睡一觉。第二天起来，该干嘛干嘛。像把心里那团湿棉花拧干了。 想家了，听《桑园访妻》。那调子轻快，带着点“马上要到家了”的甜。你听着，就觉着，家里也有个人，在门口等着。这感觉，比吃顿好的还暖。
所以你看，越剧歌曲不是只有“苦”。它有甜的，有暖的，有俏的。就看你那天，心里头是什么天气。选对了，它就是你最好的伴。
我为什么劝你建个越剧歌单
我建了。还挺靠前。跟我那些摇滚、民谣放一块儿。刚开始有点不搭。现在觉得，挺配。人不能总听一种东西。你听多了快节奏的，得用越剧来“慢”一下。你听多了腻的，得用越剧来“清”一下。
越剧歌曲，对我这种北方人来说，是扇窗户。推开，是另一个世界。那世界里，话是软的，雨是细的，连伤心都是美的。你不可能天天待在那个世界里。可你累的时候，过去坐坐。挺好。
我现在给人推荐越剧，不硬推。就发一段过去。说：“你听听这个。不听戏，就当歌听。”对方往往就听了。因为我说“当歌听”，他没压力。听着听着，自己就问我了：“这啥？还有吗？”有。多了去了。这一百多年的越剧，攒下的好“歌”，够你听好几辈子。
这些 越剧歌曲的唱词，我后来都找全了。不为别的。就为听的时候，能跟着看两眼。有些词，你光听，不够。得“看”一遍。那字落在纸上，跟唱出来，是两回事。我一般在 戏本通上找。那上头越剧的本子全。你找一段你喜欢的，把词抄下来。然后对着录音听。那感觉，跟拿着地图进园子似的。哪儿有山，哪儿有水，全明白了。
|
关注公众号
发表于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