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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有朋友让我推荐楚剧。问有啥入门的，适合头一回听的。我一般不先推大戏。大戏太长，又是苦情，又是伦理，你还没进去，先给吓跑了。跟头回吃热干面一样，不能一上来就加双份芝麻酱，腻住了，下回就不来了。
楚剧推荐，我有个野路子：先听“短火”的。就是那种十几二十分钟的小段儿，节奏快，词儿脆，有说有唱。听着不累，还容易咂摸出味儿来。等味对了，再慢慢往深里走。
想听嘴皮子，首推《葛麻》
楚剧推荐里要是没《葛麻》，那这推荐就是瞎扯。这出戏，主角是个长工，叫葛麻。穷，但脑子快。他帮自己兄弟跟老财主斗法，从头到尾就在那儿“撮”。撮得老财主一愣一愣的，底下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我有一回在汉口一个社区活动室看人演这出。演葛麻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爷们儿，瘦，眼睛小，一眯起来全是主意。他那嘴皮子，跟菜市场里最会砍价的大姐一样，一句接一句，没一个废字。你听完了，不觉得是“欣赏”，是“痛快”。像大热天喝了一瓶冰汽水，从嗓子眼凉到胃。
这就是楚剧的好。它不端着。它让你先乐，乐完了，你才发现那乐里头有东西。葛麻一个长工，凭什么把财主耍得团团转？靠的不是力气，是“看清了”。看清了这世道，看清了人的贪和怕。这比啥大道理都强。
想听嗓子，去听《百日缘》的“迓腔”
有人说，楚剧推荐里，不能少了《百日缘》。对。但你听这出，别急着听全本。就听张七姐被迫回天宫那一段。那是一段“迓腔”。楚剧的魂。
你听那调子，不吼，不喊。就慢慢地，绕着弯儿地，把你往一个地方领。像秋天傍晚，你蹲在塘边，看水纹一圈一圈散开。忽然，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冒了一下，又没了。你那心，就跟着“咯噔”一下。
我认识一个票友，六十多了，听了一辈子楚剧。他说他年轻时听《百日缘》，只觉得腔好。后来他老伴走了，他再听，才知道那腔里唱的是“来不及”。你看，楚剧这东西，它不等你。你不到那个年纪，不到那个坎儿，听不出那个味。可一旦到了，它就在那儿等你。
想看“做”，去寻《李三娘》的野场子
你要是问我，楚剧推荐里哪出最“见功夫”。我会说《李三娘》。这出戏，看的是“做”。不是程式化的做，是拿命做的做。
我最震撼的一次，是在孝感一个村头。演李三娘的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艺人。磨房产子那折，她一个人在台上，又冷又饿又怕。没有对手，就她一个。可她唱了将近二十分钟，你眼睛根本挪不开。她那个“冷”，不是抱紧胳膊装出来的。是从牙齿缝里往外倒气，是脚趾头在鞋里蜷着，是整个人缩成一小团，可眼睛还睁着。
这种戏，你在城里剧院看不到。太苦了。太“难看”了。可就是这种“难看”，才是楚剧的本色。它不美。它真。你看了会难受。可那难受，会把你自己的日子照得亮堂一点。
想入门，别先找“名角”
我这话可能要得罪人。但楚剧推荐，我不建议你上来就找“名角”。不是名角不好。是名角的味儿，往往太“正”了。正得你还没尝出野味儿，就被那股“正”给顶住了。
你先找野场子。去黄陂、孝感、新洲这些地方的集市、庙会、文化站。那里有些没名没姓的老艺人，嗓子不行了，扮相也糙。可他们唱出来的楚剧，带着一股子土腥气。那才是楚剧的根。你先把这根上的泥巴味闻一闻，再回头听名家，才能听出人家到底“高”在哪儿。
我有个在北京工作的武汉朋友，回来过年，我拽他去黄陂看了个草台班子。他一开始还拍视频，后来手机放兜里了。回北京以后跟我说，现在听什么地铁里的歌声都没劲。说那草台班子的胡琴一响，他差点当他爷爷还在。
你要实在没处去，先去翻旧本子
好多人让我做楚剧推荐，我都说，先别急着问“哪出好看”。你先去找几个老本子翻翻。看看里头的词。不是让你背。是让你“认”。认一认那些词里写的日子，跟你爷爷、你奶奶、你老家那些亲戚过的日子，是不是一个样。
我不爱推荐平台。但你要真没头绪，去 剧本网上扒拉扒拉。那上头有些楚剧的老本子，纸页黄，词儿野。你翻着翻着，脑子里就有了声音。胡琴怎么响，板怎么打，那一声“我的伢”怎么从嗓子眼里颤出来。全自己出来了。
听楚剧，得有点耐心。它不像短视频，三秒钟就给你个高潮。它像煲汤。柴火不大，就那么咕嘟咕嘟地煨着。等时候到了，你一掀盖子，那香味能让你把眼泪掉进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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