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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头回听《孝廉孟宗》，是在孝昌县一个露天广场上。那晚风不小，台上幕布被吹得跟船帆似的。我本来缩在后排看手机。后来孟宗一上场，那嗓子一起，我把手机塞兜里了。再后来，唱到“哭竹生笋”，我旁边一个老师傅，手一直在抖。不是冷。是攥保温杯攥得太紧。等那竹笋从台侧慢慢升起来，他“咔”一下，杯盖都捏进去了。
我心想，这戏有点狠。
楚剧《孝廉孟宗》，不是那种花团锦簇的戏。它讲的是个“傻人”。傻孝。傻廉。傻得让你鼻子发酸，又让你心里一凛。
孟宗这个原型，你越去查，越觉着他“轴”
孟宗。三国。江夏鄂城人。也就是今天孝昌那边。这名字，念书时在“二十四孝”里见过。可你真去翻他生平，会发现这人干的事，都透着一股“轴”劲儿。
有一回，他在外面当官，管渔业。鱼多吧？他自己捕了，腌好，封得漂漂亮亮，给老娘送去。你猜他娘怎么着？原样退回。还捎了句话。不是嫌鱼不好。是嫌这鱼的来路“太方便了”。你是官。你手里有权。你今天给我送鱼，明天就有人给你送金。这个口子，不能开。
这就是“腌鱼沉池”。不是孟宗沉。是他娘逼着他，把那条路给断了。你品品。一个男人，官身，被亲娘一句话，连鱼都不敢往家拿。这不是“清廉”。这是“怕”。怕让老娘伤心。所以后来孟宗做官，骨头硬。他硬，是因为后头站着个连鱼都不收的娘。
那床大被子，比现在的教育专家都明白
戏里有个细节，特别妙。孟宗小时候，家里不富裕。可他娘给他做了床超大号的被子。为什么？不是宠。是她知道，儿子要出去读书了。身边同学，有穷的，可能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。这床大的，可以两个人盖。三个人挤挤也行。被子一盖，就是朋友。
你想想，这是三国时候一个乡下妇女的想法。现在的家长，给孩子带床被子都要在家长群里问“买哪个牌子不丢人”。人家孟母想的是：别让穷同学冷着。这比多少“社交课”都高级。 所以后来孟宗在官场上人缘好，不全靠会做人。是从小被他娘“教”出来的。那床大被子里，缝进去的是“体谅”俩字。楚剧《孝廉孟宗》把这些个生活里的“小”演出来，比喊一百句“廉洁奉公”都管用。因为你先看见了一个“人”，才信他后来做的那些“事”。
“哭竹生笋”到底有多神？你看台下老人就知道了
这段戏，我知道有点“神话”。大冬天，母亲病了，想喝竹笋羹。孟宗跑到竹林里，抱着竹子哭。哭着哭着，笋就从土里冒出来了。
你信吗？理性上，谁也不信。可戏演到那儿，你不想去追究真假。因为你的心，已经跟着孟宗跪在雪地里了。他哭，不是求神仙。是“没辙”。他除了哭，什么都不会。一个儿子，看着娘躺在床上，连一口想吃的都弄不来。那眼泪，是真的。笋长不长出来，其实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那哭声，把你心里最软的地方给绞住了。
我见过最狠的一次，是在孝昌乡下。戏唱到这儿，天上真飘起雪来了。就一层。演员在台上哭，风从场子边上卷过来。我站那儿，忽然就信了。不是信笋。是信“孝”。信这世上有些东西，能硬过冬天。
违律奔丧：他这辈子，就“任性”了这一回
孟宗为官，也有个“黑点”。不是贪污。是违规。那时候朝廷有规矩，官员不能随便回去奔丧。可他老娘走了。他不干。帽子一摘，往地上一摔，走了。
按律，这是大罪。孙权当时气得不轻。可后来还是放过了他。为什么？因为“孝”这个字，在那个时候，比律法还大。你把一个连娘死了都不敢回去的人放我身边，我敢用他吗？孙权不傻。
楚剧《孝廉孟宗》里，这段的处理很耐看。没有大吵大闹。就一个转身，一句“若不为娘，要这官何用”。你听着，不觉得是“反抗”。觉得是“回家”。一个男人，到了某个节骨眼，官可以不做。可娘的灵前，不能不去。这是根。
楚剧演这个题材，是“门当户对”
你换别的剧种演孟宗，可能就“飘”了。京剧一上，翎子一甩，太英雄。黄梅戏一唱，软绵绵，太甜。还是楚剧对味。为什么？因为楚剧“土”。它最会演这种“从泥里长出来的好人”。
楚剧的小调，明快。演孟宗少年读书、交朋友，那节奏就对。迓腔一出来，演“哭竹”那种又绵又苦的劲，也贴。四平调，稳。演他后来当官、断案，那分寸正好。
再加上孝感、黄陂一带的方言。你听“姆妈”俩字一出来，心就软了。那不是“母亲”。是“娘”。是“给你留饭、给你纳鞋”的那个人。孟宗一口一个“姆妈”，你觉着他不是个官。就是隔壁湾里那个出了名的孝子。这比啥都真。
这戏最大的“功利”，就是让人不敢不孝
你说这戏有啥社会价值？要我说，它最大的价值，是“吓人”。不是吓你进监狱。是吓你不敢忘本。
有一回散场，我听见俩中年男人在路边讲话。一个说：“看完这戏，想回去给我娘打个电话。”另一个说：“打。现在打。我上个月才跟我娘吵一架。”俩人站那儿，真掏出手机，打完了才各自回家。
你看。一出戏，能让人站在冷风里给娘打电话。这比什么“家风建设”的横幅都好使。楚剧《孝廉孟宗》，它不给你上课。它就把一个人，活生生放到你眼前。你看着孟宗，再想想你自己。你那点“忙”“累”“烦”，还叫个事吗？
这戏，孝昌那边常演。附近几个县也轮着请。你要是遇上了，别犹豫。去。不用怕听不懂。楚剧的腔，会带着你。你只要把心放软，别端着，那根“孝”的弦，自己就会响。想提前看看词，去 剧本网上翻。孟宗的戏，老本子也有。你对着看，就明白民间早就在唱他了。好人是藏不住的。土里埋得再深，一开腔，就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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