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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姥,辽宁铁岭人。年轻时候在公社宣传队唱过二人转。我小时候,她一边和面一边哼。我问她唱的啥。她说:“小孩子家,别问。”后来我长大了,她才告诉我,是《王二姐思夫》。那时她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说:“现在没人听这个了。”
可我不信。
前年我去长春出差。晚上没事,被当地朋友拽去看了一场“二人转”。不是刘老根大舞台那种。是巷子里一个小剧场。台上就俩人。一男一女。一把扇子,一块手绢。那嗓子一出来,我后脊梁“唰”地一下。不是冷。是“通了”。原来我姥哼的,是这个。原来“土”到根上,是能打人的。
二人转戏曲大全这六个字,你听着像“库”。像U盘里拷来拷去的那种。可你真要“大全”,得去地里找。去那些还在红白喜事上唱“正戏”的班子找。去老头老太太的收音机里找。去东北的土路上找。找着了,你才算“听”过。
不是所有的二人转,都是“耍活宝”
好多人一提二人转,就撇嘴。说它“俗”。说它“闹”。可那是“说口”。是“杂耍”。真正的二人转戏曲,有“四梁四柱”。有大段大段的“正戏”。《西厢》《蓝桥》《回杯记》《梁赛金擀面》。那词,你挑出来一句,都能把你钉在椅子上。
我头回听《包公赔情》,是在一个葬礼上。请的民间班子。一个五十来岁的女艺人,唱王凤英。她跪在灵前,一声“嫂娘”,把底下打麻将的都唱停了。那“赔情”两个字,不是唱的。是“剜”。你看着她,像看见你自个儿的娘,在替你叔伯的错,给你磕头。那比什么“哭戏”都狠。
所以别跟我扯什么“二人转上不了台面”。你那是没听过“正戏”。听过,你就不敢笑了。
宁舍一顿饭,不舍二人转
这话,东北人自己说的。你以为是夸张?不。是“瘾”。我认识一个开大挂车的吉林师傅。车上就三样东西:红牛、烟、和一个装满二人转的破U盘。他说:“我跑长途,啥都能断。就是不能断这个。你困得不行了,来一段《马前泼水》,人就跟浇了盆井水一样。‘唰’地,醒了。”
他说的是朱买臣。老戏。穷秀才,被媳妇瞧不起。后来当官了,媳妇回来求他。一盆水泼在地上,你能收起来,我就跟你回去。那戏,不给你“解气”。它给你“心凉”。凉透了,反而好受。因为你不恨了。你认了。
二人转戏曲大全里,这种“凉”的东西,多。它不哄你。它拿大实话,往你心口上怼。东北人爱它,就是因为这地方天冷,人得靠“实”话取暖。虚的,活不下去。
那副板子一响,就不是两个人了
你看二人转,别光看脸。看脚。看手。那副竹板,男的拿在手里,“呱嗒呱嗒”。不是打拍子。是“说话”。急了,板就快。恨了,板就重。那手绢,女的转起来,跟朵红云似的。可它也不是给你看“花活”的。是“心”。是二姑娘站在墙头,往外头望,那点“急”。那点“羞”。
我在沈阳北市场见过一对夫妻档。男的七十多,腿脚都慢了。可板子一打,眼珠子就活。女的更是。一开口,你觉着满场都是她的。他们唱《白蛇传》。不是京剧那个“白娘子”。是东北的“白蛇”。又“虎”又“痴”。许仙怕她,她不懂。她就把心掏出来,往你怀里一塞:“你摸摸。热的。”那一下,我坐不住了。
所以二人转戏曲大全,你千万别当“歌单”听。它是一对活人,在你跟前,把命给你“过”一遍。你听完了,得缓半天。跟喝了半斤老白干一样。上头。
为什么现在听不到“全本”了?
你问得好。因为长。一个《西厢》,全本下来,俩钟头起步。谁有工夫?你坐不住。就“掐”。唱个“选段”。美其名曰“精华”。可老艺人跟我说:“掐了,就断了。你那不是听戏。是闻味儿。闻一口,走了。你知道那锅汤熬了几宿?不知道。”
可也得理解。现在人,三分钟刷个视频。谁还坐得住俩钟头?所以二人转戏曲大全这玩意儿,越来越像个“念想”。你搜不到。因为没谁给你“全”。能全的,都在老人肚子里。可你一问,老人也苦:“我倒是想教。谁学啊?谁挣这钱?”
这就成了死结。你想听,没人演。你想演,没人看。最后,就剩下U盘里的“小帽”,和直播间里那些“耍狗坨子”的。我姥要是在,又该叹气了。 可它没死。它缩了。缩进土里。等春风。
我上个月,去了一趟铁岭下面的一个镇。赶上办喜事。请了班子。流水席边,搭个土台。一个老太太,红衣绿裤。一嗓子《杨八姐游春》,“要彩礼”,要得那叫一个“刁”。底下汉子们乐得前仰后合。老太太在台上,越唱越来劲。那眼神,哪像个六十多的?分明是十八的“幺妹”。
那一刻,我忽然不愁了。因为还有人要。还有人在“要”里,活着。那“要”,就是要日子。要脸。要那点“你给不起,我也要”的劲。这不就是二人转的魂么?
所以二人转戏曲大全,不是给你“收藏”的。是给你“撞”的。你撞上哪段,哪段就是你的。你撞上谁唱,谁就是你的“角儿”。你要非去找,去东北。往镇里走。往村里走。哪里冒烟,哪里有人。你就往那儿去。听见板子响,你就站住。别说话。听。那才是“大全”。活的大全。
想找点老词儿、老本子,我自个儿常去 剧本网上翻。那上头有些旧手抄本。字都沤了。可你慢慢读,能读出板眼来。读几页,再回现场。那一嗓子,就不是从台上来的。是从你心里,从土里,从我姥那盆和面的手里,一并,拱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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