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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见过搭在田埂上的梨园戏台吗?
两条一米多高的长凳,上面铺几块木板,面积也就三平方米出头,四根木柱竖起来,顶上横几根竹竿挂灯。就这么个东西,闽南人管它叫“棚”。当年那些唱梨园戏台的戏班子,就靠着这方寸之地,走遍了泉州、漳州、潮汕,甚至漂洋过海唱到了东南亚。
我第一次站在一个复原的老棚前面时,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:这能站几个人?
能站。七个。小梨园又叫“七子班”,七个孩童组一个班,在梨园戏台上演了一出又一出南戏古本。南宋皇室家班传下来的东西,落到民间,就挤在这三平米里活着。
戏台正后方,为什么只摆一条长椅?
去剧院看戏,舞台正中一般放一桌二椅。梨园戏台不是。棚的正后方,只放一条长条椅。
就这么个细节,学问大了。没有桌子当道具,演员靠身段和眼神把空间“演”出来。曾静萍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——角色的手要抬起来,她不直接提,先看观众一眼,“告诉”大家我要干什么,然后慢慢用气息把手往上送。“我只给你两分,剩下八分自己去想”。
一条长椅空着,八分全留给观众去填。这是梨园戏台骨子里的东西。
还有更绝的。开演前得先“献棚”,供戏祖师田都元帅,仪式走完了才能扮角、跳加官。司鼓的压脚鼓打法更邪门——左脚搁鼓面上来回压移,声音忽明忽暗。这些东西,换到任何别的剧种你都看不到。
从田埂草台到勾栏剧院,戏台换了,戏没换
老的梨园戏台大多是临时的,演完就拆。真正留下来的是那些庙宇和会馆里的固定戏台。泉州元妙观前殿就建过一座正音戏台和一座梨园小戏棚,旁边的墙上还嵌着一方碑文,记录着当年道教和梨园戏之间的来往。
但要说现代的梨园戏台长什么样,得去新门街看看。梨园古典剧院就在芳草园旁边,和南音艺苑面对面站着,建筑风格刻意往古里做,里面是一个勾栏式的三面舞台,五百多个座。三面台,三面都是观众,戏从人堆里长出来——这个设计,骨子里还是“棚”的逻辑。
只不过现在多了一种更新鲜的梨园戏台。
洛阳桥畔的余庆楼,一座民国番仔楼。春节开始,每逢节假日,《陈三五娘》就在楼里楼外演。观众站在楼前空地上,扮演元宵灯会上的路人,看陈三和五娘灯下相遇;然后跟着演员往楼上走,在二楼连廊上“怂恿”五娘把荔枝手帕抛给陈三。楼上楼下跑一个小时,看戏的人成了戏里的人。
古厝是梨园戏台,桥头是梨园戏台,街巷是梨园戏台。导演曾龙从2016年就开始折腾这事,他说了一句话很实在:“梨园戏需要年轻观众。我们想打破传统舞台的‘框’”。
三平米能装下的东西,其实一点都不小
有人觉得梨园戏台小,戏也慢,一个亮相三四秒,看着着急。
但你想想,八百年前搭在田间地头的那个木棚子,台上站七个人,台下站一村人。戏班子唱的是陈三和五娘,看戏的人第二天还要下地干活。梨园戏台从来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,它就是长在土里的。
现在余庆楼里的演员都是05后,最小的十八岁,学戏学了七年,第一次跟观众离这么近演戏,得专门调整表演方式,让情绪传递更饱满。老的梨园戏台讲究“献棚”敬神,新的梨园戏台讲究让观众“入戏”,说到底是一回事——戏是演给人看的,人在哪,台就在哪。
那三平米的木棚子,装过宋元南戏的孤本,装过田埂上的锣鼓声,装过漂洋过海的乡音。现在它变成了番仔楼里的一小时、洛阳桥头的一盏荔枝灯、勾栏剧院里五百个座位的沉默。 想翻翻更多关于 梨园戏台的老本子和新故事,去 剧本网看看,那里藏着不少好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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