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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去过那种戏还没开演,台下已经坐满人的露天广场吗?
威远楼广场我蹲过一回。晚上七点半,红砖古厝当背景,老城楼宇作幕布,丝竹锣鼓一响,周围的居民拎着塑料凳就来了。有老戏迷带着孙子,有外地游客举着手机拍,还有个阿姨端着四果汤边喝边等。泉州市第34届“威远楼之夏”戏剧汇演,四十场大戏,免费,不用预约,零门槛。
梨园戏剧节这事,泉州人搞得跟赶集一样自然。
威远楼下面,五大剧种轮着来
“威远楼之夏”办了三十四届了。三十四年什么概念?比很多剧团团长的工龄都长。
演出从7月一直拉到9月,每周四到周日晚上七点半准时开演。梨园戏、高甲戏、南音、提线木偶戏、芗剧,五大剧种轮番上阵。高甲戏诙谐通俗,南音清雅婉转,梨园戏含蓄典雅,提线木偶戏灵动奇巧,芗剧质朴酣畅。一个露天广场,一张节目单,把闽南戏曲的底子全摊在你面前。
有个游客陈女士说了句挺实在的话:“本来只打算看看古城夜景,没想到还能欣赏到如此精彩的演出”。你看,梨园戏剧节的观众不是“被组织来的”,是走着走着就撞上了。
街舞跳十八步科母,机器狗跟木偶握手
海丝泉州戏剧周那几届,搞出来的东西更有意思。
2025年全国南戏展演,北京大学风雷街舞社的年轻人把梨园戏“十八步科母”的手姿编进了街舞。梨园戏传承中心的演员站在旁边,跟着街舞的节奏调整身段。潮流的肢体语汇跟八百年的戏曲科范撞在一起,台下年轻人举着手机录,老戏迷愣了半天,最后也笑了。
还有更邪门的。泉州提线木偶戏国家级传承人的指尖一颤,丝线驾驭的灵猴弹起吉他,旁边一只石敢当造型的仿生机器狗跟着跳迪斯科。提线木偶跟AI机器狗对话,这种场面你在任何一个梨园戏剧节的节目单上都找不到,但它就是发生了。
有人说这不伦不类。但你想想,南戏当年也是“流行音乐”,也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娱乐。它没那么娇气。
大手拉小手,四岁小孩司鼓
“古戏传承,大手小手相牵”是全国南戏展演的保留环节。2025年那届,莆仙戏《状元与乞丐》的鼓点响起,一个四岁的孩子蔡昱程坐在鼓前司鼓,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黄艳艳踏着节奏转身出场。
四岁。我四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。
粤剧《帝女花·香夭》的尾声,梅花奖得主曾小敏牵着传承人文汝清,又牵着小演员缓缓退场。晋剧《庄周试妻》里,二度梅得主谢涛袍袖翻卷,青年传承人任舒静在一旁唱和。
曾静萍说这个环节的设计思路是一届一届递进的:“第一届是‘大手牵小手’,寓意古老戏曲传承不息;第二届换成了‘小手牵大手’,寓意年轻一代对古老戏曲的继承。这一届让‘小手与大手’一起演绎”。
你品品这个逻辑。不是老演员教新人,是新人和老人一起站台上。梨园戏剧节给了这帮孩子一个不用等太久的舞台。
余庆楼里跑上跑下,观众自己成了戏里的人
洛阳桥畔的余庆楼,是梨园戏剧节里最折腾观众的一个场地。
《陈三五娘》被拆成七幕,塞进桥南古街的古厝、侨批馆和余庆楼里。观众提着荔枝灯跟着演员走,从桥头走到楼里,从一楼跑到二楼。演到《投荔》那场,演员站在二楼连廊上,台下观众齐声“怂恿”五娘把荔枝手帕抛给陈三。
来自潮州的游客黄先生拖着行李箱赶到余庆楼门口,就为了体验这一出。导演曾龙从2016年就开始折腾沉浸式梨园戏,他的原话是:“梨园戏需要年轻观众。我们想打破传统舞台的‘框’”。
梨园戏剧节的“节”,不只在剧场里。它在桥头,在古厝,在侨批馆的走廊上。
孵化计划:给年轻人一笔钱,让他们瞎搞
2025年,“海丝新空间戏剧孵化计划”在泉州落地。曾静萍工作室、爱丁堡前沿剧展联合发起,给青年创作者提供创作辅导、场地使用和资金支持。
孵出来的东西挺杂。《罗刹记》《红眠床》《这是我们降落的地方》《周记》《机灵偶遇》,涉及高甲戏、梨园戏还有木偶剧。
《红眠床》的前身《平行时空·陈三五娘》2023年在蛇口戏剧节首演,2025年被孵化计划接力,2026年3月登上了第54届香港艺术节,8月又入选第25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。
曾静萍说了一句话我记了很久:“希望这个戏剧孵化计划能促进戏曲发展,激发青年对于戏曲的感知,让青年创作者能够避免我们曾经走过的一些弯路”。
避免弯路。这四个字听着轻,做起来重。梨园戏剧节不只是把老戏搬上台,它也在赌新人能搞出什么名堂。
戏在哪儿,节就在哪儿
威远楼广场的露天戏台,余庆楼的民国番仔楼,梨园古典剧院的勾栏三面台,洛阳桥头的古榕树底下。
梨园戏剧节没有一个大幕拉开的开幕式,没有统一的主会场。戏在哪儿演,节就在哪儿。泉州人把看戏这件事,做成了跟吃饭喝水一样日常的事情。市文旅局说过一句话:“泉州人爱戏,戏曲已融入生活、融入城市,成为泉州的文化基因”。
这话不虚。三十四届“威远楼之夏”,三届海丝泉州戏剧周,一场戏接一场戏。节庆是壳,戏才是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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