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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一个乞讨丫头被叫“庐剧皇后”的故事吗?
丁玉兰。1929年生在肥东县杨店乡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。父亲身患残疾,她和弟弟从小跟着母亲过着衣不蔽体、食不果腹的乞讨生活。7岁时得了眼疾,因无钱医治,左眼失明。1938年父亲惨遭日本人杀害,走投无路之下,被唱倒七戏的丁家班子收留。
12岁正式拜庐剧著名艺人郭士龙为师,专攻花旦、青衣。她后来回忆那段日子,说得很直接:“我从小是讨饭,最开始学戏就是为了把肚子搞饱。庐剧就是我的命根子”。
庐剧演员这四个字,在丁玉兰身上不是头衔,是命。
从“倒七戏”的草台班子,唱到中南海怀仁堂
丁玉兰8岁跟养父丁有和学艺,10岁登台,18岁前已掌握了庐剧大部分的唱腔与剧目,在皖中一带声名鹊起。没有上过学,唱词、对白全靠强记,头天晚上学,隔天下午就要演。进入庐剧院之后,她与同事学了六个小时的拼音,开始自学识字,后来做到能完整背诵上百个庐剧剧本。
1954年华东区第一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,她主演的《借罗衣》一举夺得演员一等奖。那是庐剧作为安徽省地方戏曲的代表,第一次登上省级以上的大舞台。她演的二嫂子,又爱虚荣又好浮夸,用独特的表演语言和优美的跑驴舞姿把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1957年进京汇报演出,在中南海怀仁堂,她为毛泽东、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做了专场演出,还受邀参加五一庆典,登上了天安门观礼台。梅兰芳看了她演的《借罗衣》之后,说了一句话:“你的跑驴舞蹈演得很好,我要向你学习”。京剧大师向一个地方戏演员学跑驴。
庐剧演员丁玉兰参演的剧目有近150出,其中《借罗衣》《小辞店》《休丁香》《秦雪梅》《秦香莲》《双丝带》《双锁柜》《江姐》最为拿手。
“庐剧皇后”退休后,坐轮椅还在教戏
1993年,丁玉兰从合肥市庐剧院退休。但她没停。她一边给安徽艺术职业学院的孩子们上课,一边继续给合肥市庐剧院的青年演员授课排戏。还不顾高龄,风雨无阻往返于三个老年大学——两个在合肥市区,一个在庐江汤池。她还成立了玉兰庐剧团,致力于庐剧的传播和普及。
2024年9月11日,丁玉兰在医院病逝,享年96岁。弥留之际,她仍心系未排完的剧目。庐剧演员这四个字,她用了一辈子来写。
武克英:西路庐剧的“山腔”,从六安唱到文化部
庐剧演员不是只有中路。
庐剧因地域不同形成了上、中、下三路。上路又称西路,以六安为中心,音乐粗犷高亢,跌宕起伏,带有大别山山区的特色,形成了独特的“山腔”。
武克英就生长在六安。1941年出生,1955年进入安徽省皖西庐剧团工作,师从西路庐剧著名老艺人刘正元,专攻花旦。在近30年中主演了近上百个剧目,代表作品有《红楼梦》《刘胡兰》《江姐》等。1987年主演的《她从迷雾中走过》获安徽省艺术节演员一等奖。
2017年,武克英入选文化部“名家传戏——当代戏曲名家收徒传艺”工程,采用“一带二”的方式,向白树龙、冯晓薇传授庐剧《断桥》和《十八里相送》。2024年度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传承活动评估中,武克英被评为优秀。2024年8月的安徽省“玉兰杯”庐剧荟萃演出上,西路庐剧传承人代表武克英、东路庐剧传承人代表武道芳、中路庐剧传承人代表黄冰一一登台,为年青一代庐剧人点赞。三路名家同台,这事搁在庐剧的历史上,不多见。
黄冰:小生演了32年,突然去演包公
中路庐剧以合肥为中心。庐剧演员里,黄冰是中路的一根柱子。
黄冰1959年生,第二批国家级非遗庐剧代表性传承人,合肥市庐剧院副院长,主工小生。1971年考入合肥市庐剧团任演员,师承孙邦栋先生,声腔洪亮圆润,真假声运用自如。
但2025年他干了一件事。新编庐剧《铁面无私》在上海兰心大戏院开锣,黄冰打破小生行当的舒适区,以净行的刚劲气场诠释包公。
他自己说得实在:“小生讲究‘柔与美’,步伐轻盈、身段雅致。但包公是净行,得有‘刚与威’,身段要放大、动作要硬朗。刚开始演审案戏时,我总摆脱不了小生的影子,脚下的步伐软了、动作柔了,没有包公的气场”。后来他就“拜师学艺”,向剧团净行老师请教身段技巧,对着手机翻遍京剧、晋剧的包公戏,把人家的架子、气场“化”到自己身上。
从“翩翩公子”蜕变成“铁面包公”。庐剧演员的活法,不止一种。
牛静:40个同窗,如今坚守舞台的已是少数
庐剧演员的名单里,年轻一代的名字开始多了。
牛静。2007年底,13岁的她裹紧棉袄,在安徽艺术职业学院的练功房里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基本功。“每天早上六点半上课,第一件事就是练毯子功”。父母曾是民间剧团的演员与琴师,家中老式录音机里,丁玉兰的唱腔是她成长的背景音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父亲在《合肥晚报》一角发现招生启事,牛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考,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。
十六载光阴流转,当年同窗四十人,如今坚守舞台的已是少数。2018年正式拜师丁玉兰,同年以《梁祝·化蝶》摘得“中国戏曲红梅金花”奖。
2022年深冬,青春版《秦雪梅》的创排成为她艺术生涯中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。“灯光熄灭时,我站在台上;亮起时,面对千位观众——那是我最紧张的一次。”2023年2月的首演夜,当她转身刹那听见雷鸣掌声,一切付出终得回报。散场后,观众哼唱着《观画》乘地铁离去;五个月后赴上海演出,安徽游子拉着卸妆后的她哽咽道“这是乡愁的味道”。
2024年初,牛静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从聚光灯下走到讲台前。安徽艺术学院戏剧学院的排练厅里,多了一位庐剧演员出身的新老师。她现在身负三重使命:黄梅戏专业教学、庐剧公选课普及、非遗传承研究。
孙绳骥:小生演了半辈子,转身去演包公
孙绳骥,一级演员,国家级非遗项目庐剧市级代表性传承人,从艺32年。他本工小生,在《梁祝》《孔雀东南飞》里演的都是翩翩公子。
但2025年他干了一件事。新编庐剧《铁面无私》在上海兰心大戏院开锣,孙绳骥打破小生行当的舒适区,以净行的刚劲气场诠释包公。他自己说得实在:“小生讲究‘柔与美’,步伐轻盈、身段雅致。但包公是净行,得有‘刚与威’,身段要放大、动作要硬朗”。后来他就“拜师学艺”,向剧团净行老师请教,对着手机翻遍京剧、晋剧的包公戏,把人家的架子、气场“化”到自己身上。
从“翩翩公子”蜕变成“铁面包公”。庐剧演员的活法,不止一种。
段婷婷:从20多岁“高龄”练功,到省人大代表提建议
庐剧演员的苦,段婷婷最清楚。
合肥市庐剧院院长,新一代庐剧领军人物。2003年调入合肥市庐剧院,主演了《梁祝》《李清照》《村长娘子》等大戏。20多岁转行学庐剧,从零开始练功。她说过一句话:“一天练下来,戏服里外三层都是汗透的,感觉整个人是连蜕三层皮。”练功时演员会意外受伤,而腰肌劳损和膝伤是常见的职业病。
2026年安徽省两会期间,她作为省人大代表提了一个建议:将合肥市庐剧院调整为公益二类事业单位,更名为“安徽省庐剧院”,以“百戏入皖·星耀合肥”活动为支点,系统实施庐剧振兴工程。
一个庐剧演员出身的人,坐到了省两会的桌子前面,替一个剧种争取编制和资源。这事听着不像“演员”干的事,但它比上台唱戏还重要。
武道芳:85岁了,还在台上唱
东路庐剧以和县、芜湖为中心,音乐清丽婉转,细腻平和,有水乡风味,被称为“水腔”。
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庐剧(东路庐剧)代表性传承人武道芳,是东路庐剧发展过程中里程碑式的人物。1941年出生,16岁进入和县庐剧团,师承庐剧老艺人王宗海、曹本余、刘春华、汪子水,工青衣、花旦。靠着一腔热爱,武道芳搜集整理了一批传统折子戏和民间小戏,如《麻风女》《秦香莲》《王三姐抛彩球》等,在保留精华的同时,剔除了唱词中的糟粕,进行了适合剧情和群众审美的再创作,使其雅俗共赏。
2013年,武道芳牵头成立了武道芳艺术剧团。时至今日,尽管已经85岁高龄,她依然活跃在舞台。十几年来,她带领剧团东奔西走、风里来雨里去地演出,不辞辛苦,乐在其中。
许安房:丑角唱了一辈子,癌症出院三个月又去练早功
庐剧演员里还有一类,是在基层唱了一辈子的人。
许安房,肥东人,1958年考入安徽省艺校“庐黄班”学习庐剧。他性格开朗,机智灵活,选择了表演难度大的丑角作为主攻方向。“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很长时间,有时候动作做不好,就自己对着镜子用手拽,一个动作练下来,脸部肌肉都拽僵了”。1962年,肥东庐剧团团长时树生慕名找到他,经过彻夜交谈,许安房被对方的真情真意打动,最终放弃了到其他省级院团的机会,来到了肥东庐剧团。
在肥东庐剧团一待就是三十多年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他经常跟随剧团来合肥演出。有一次在合肥表演《十五贯》,在安纺大剧院演了一个月,每场都是观众爆满。“他每场演出都会有新的东西带给观众,所以怎么看都不厌烦”,当时的观众都这么认为。
后来他身患癌症。躺在病床上3个月,整个人也渐渐消瘦。但在出院后仅仅3个月,他又悄悄地背着家人出去练早功,为早日重返舞台做准备。凭着惊人的毅力和对艺术的热爱,许安房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又重新站到了舞台上。
从丁玉兰在肥东乞讨时被戏班收留,到许安房癌症出院三个月又去练早功。从8岁登台的丁玉兰,到40个同窗只留下几人的牛静,再到85岁还在台上唱的武道芳。
庐剧演员这四个字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。是一代一代人,用嗓子、用腿脚、用一辈子,把那口气续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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