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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那种完全没有丝弦伴奏的戏吗?
不是清唱。是整出戏从头到尾只有锣鼓,没有二胡,没有笛子,没有琵琶。演员的嗓子就是唯一的旋律。老版庐剧就是这么唱的。
行内有个说法,叫“满台锣鼓半台戏”。堂锣、大锣、小锣三件打击乐器,起奏、间奏、伴奏全靠它们。你第一次听可能觉得简陋,但听进去之后会发现,那种干硬干脆的节奏,把演员的嗓子逼到了最前面。没有乐器帮你兜底,你唱成什么样,台下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块石碑上写着“倒七戏”,官府要抓人
老版庐剧的老名字不叫庐剧,叫“倒七戏”。
1985年,巢湖烔炀镇出土了一块石碑。清同治七年,巢县知县陈炳颁布禁令,其中一条写着:“近倒七戏名目,最易摇荡人心,关系风化不浅……定将此写戏、点戏与班首人等一并枷杖”。
写戏的、点戏的、带班的,一起打板子。一个在田间地头唱的小戏,被官府当成洪水猛兽。
但越禁越有人唱。20世纪初,合肥地区的倒七戏戏班就有好几个。1926年,合肥人虞荫生在稻香楼附近建了城南游艺园,请丁建才的“得胜班”来演出。观众从上午9点开始排队买票,撕下来的票头要整箩筐抬出去。后来场地太小装不下,得胜班只好搬到护城河边广场上演。
老版庐剧的底子,就是在这种“越禁越唱”的劲头里长出来的。
丁玉兰的《秦雪梅》:她私自改了唱腔,领导批评她,观众认她
老版庐剧的唱腔,绕不开一个词:寒腔。
寒腔如泣如诉,跟江淮之间老百姓悲苦的日子是一回事。但丁玉兰唱寒腔,不是照本宣科。
《秦雪梅》里有一折《哭灵》。秦雪梅一见棺材,跪步扑过去,按规矩该唱寒腔。丁玉兰总觉得寒腔不够用,秦雪梅那一刻的情绪比寒腔能装下的要复杂。她自己动手,化用了豫剧的唱腔,把庐剧的铺床调、担水调、三七调揉进去,增强了唱腔的表现力。剧院领导得知她私自改动唱腔,批评了她。
批评归批评,观众认。那段唱腔后来成了丁玉兰的代表作。你听1954年的录音,音质糊得厉害,但丁玉兰的嗓子从底噪里钻出来,高亢中带着圆润,跳跃中稳得住,那种韵味你一听就知道是她。庐剧女声出口往往是大本嗓,原生态,没有雕饰。丁玉兰的“小嗓子”才是真功夫,真假声过渡不生硬,收放自如。
1980年代的《小辞店》演出,丁玉兰和孙邦栋搭档。唱腔主要是“二凉”,对唱用“二凉推板”,类似京剧的“鱼咬尾”,一唱一和。两位庐剧泰斗的声音辨识度都极高,无论唱什么,你一听就知道是谁。
孙邦栋的《梁祝》:老版是九场,新版压到了六场
老版庐剧的《梁祝》,是1952年由安徽省庐剧团移植的,孙邦栋和鲍志远演绎成为经典。尤其是《十八相送》,庐剧名家、票友最爱演的就是这一折。
老版九场戏,从草桥结拜一路唱到化蝶,规规矩矩,一场不落。后来的新版把九场压缩到六场加一个尾声,删掉了冗余的场次,保留了“草桥结拜”“托媒赠聘”“十八相送”“思祝下山”“楼台相会”“山伯临终”“化蝶”这些经典场子。
删掉的东西去哪了?不是丢了,是知道哪些可以不要。老版庐剧的底子厚,厚到你可以放心地删。你知道什么留下来就够了,因为那些东西已经长在演员身上了。
《双锁柜》:1958年首演,1979年连演两百多场
老版庐剧的戏,不是躺在档案里的。
《双锁柜》1958年由安徽省庐剧团首演。财主于得财嫌贫爱富,想悔掉女儿于翠岚和穷书生王青山的婚约,闹出一连串喜剧。1979年合肥市庐剧团复排,连续三年演出两百多场。1985年被上海电视台拍成戏曲电视艺术片。
两百多场。连续三年。你算算这个密度。一个剧目能撑住这样的演出量,靠的不是新鲜感,是老版庐剧那套东西本身经得起反复看。观众看了一遍还想看,不是因为你改了什么新花样,是因为你唱的是他们熟悉的东西,而熟悉的东西每次听都有新的味道。
复排不是复刻,是让老版重新呼吸
2025年5月25日,合肥市庐剧院复排的《双锁柜》在合肥大剧院首演。导演黄冰说得很实在,复排的目的是“推动庐剧经典剧目的传承,同时培养‘90后’、‘00后’青年演员”。
复排不是复刻。团队对内容做了优化,保留了大量优秀传统唱段及精彩场面,删减冗余内容,让剧情更紧凑。80后、90后、00后三代演员同台。
2026年1月3日,青春版《屠夫状元》登陆合肥大剧院。舞美用水墨淡彩,音乐在庐剧经典曲调中融入现代元素。改了吗?改了。但根没动。
老版庐剧从清同治年间被官府禁演的“倒七戏”,唱到1979年连演两百多场的《双锁柜》,再唱到2025年三代同台的复排。中间换过舞台,换过演员,换过乐队编制。但锣鼓还在,寒腔还在,丁玉兰那口“小嗓子”翻上去的劲儿,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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