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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听过一句唱词,光看字面就能看见画面吗?
“扇子飘飘东墙看,东墙上一幅画,爱坏雪梅女佳人。”这是庐剧《秦雪梅·观画》的开头。一个古代女子拿着扇子,在书房里东墙看一幅画,西墙看一幅画,南墙北墙挨个看过去。没有剧情冲突,没有激烈情绪,就是一个姑娘在看画。但庐剧名曲的功夫,就在这种“什么都没发生”的地方。
《秦雪梅·观画》:一个人看四面墙,唱进了国家大剧院
《观画》是庐剧古装大戏《秦雪梅》中的经典唱段,也是庐剧最具代表性的唱段之一。2015年12月,经典庐剧曲目《秦雪梅》选段《观画》,与婺剧、龙江剧、莆仙戏等剧种一起,第一次登上了国家大剧院的舞台。2023年,合肥市庐剧院段婷婷领衔主演的《秦雪梅·游园观画》又入选了全国地方戏精粹展演名单。
这段戏讲的是什么?秦雪梅自幼许配给商琳,商琳在秦府寄读。春日里,秦雪梅在花园观花后,到书房看商琳的诗文,商琳此时正游春归来,二人相遇。你听牛静唱的版本,东墙看完看西墙。“东墙上好画子看不尽,扇子飘飘西墙看,西墙上画的一排古人名,爱坏雪梅女佳人。上画着牛郎星织女星,一条大河隔当中,每年七夕才相逢,一年会一面令人心不平呐”。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面,秦雪梅看着画,心里不平。这个“不平”不是唱出来的,是藏在腔里的。
庐剧名曲的旋律优美,曲调清新欢乐,体现出秦雪梅观看书房诗画的轻快心情。一个人看画,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。功夫就在这种“什么都没发生”的地方。
《小辞店》:三百多句唱词,唱的是一个女人送情人
《小辞店》是庐剧的另一出看家戏。有戏迷统计过,这出戏光唱段就能拆出几十段来。
故事讲的是店姐胡翠莲和客人蔡鸣凤之间的感情。蔡鸣凤要走了,胡翠莲送他。“听说是蛮子哥哥忙回转,气得我两手发抖肉发麻。扇子掉在地下我都不知道拿,这好比小铁匠打钢刀”。你听听这几句。气得手发抖,扇子掉了都不知道捡。一个开店的老板娘,平时迎来送往见惯了客人,到了自己身上,照样慌成这样。
还有一段更扎心。胡翠莲问蔡鸣凤:“自从你来到我小店倒有三冬四夏,你吃的是奴家饭喝的是奴家茶。你睡奴的被子你采的还是奴之花,口问心大姐我哪桩对你不住?”三冬四夏,吃我的饭,喝我的茶,睡我的被子。庐剧名曲不跟你拐弯抹角,它让你一笔一笔算账。算完了,心也碎了。
《休丁香》:叹十里调一开嗓,黄牛都不肯走了
《休丁香》又名《张万郎休妻》,是庐剧传统剧目,1957年作为安徽省庐剧团赴京演出代表剧目受到好评。这出戏有浓厚的民间气息,融入了安徽独特的民俗文化。
《休丁香》里有一段唱段,用的是“叹十里调”。昂小红唱的版本,唱词是这样的:“这黄牛摇头摆尾不肯走,莫不是难舍他张家庄?我曾在桑树林中采过,也曾在柳荫树下乘风凉,也曾在碧帘窗前做过梦,梦中夫妻两情长。如今是景物依旧人将去,好梦未成惊雷响。行一里来一声叹,不觉来到这清河湾”。郭丁香被休了,骑着牛离开张家庄。牛不走,她也不催。牛舍不得这个地方,她何尝舍得?“我好似水上小船断了缆,我丁香随风漂流不回还”。
一个被休的女人骑着牛走远,身后是一整片她再也回不去的桑树林。
《借罗衣》:一个爱面子的二嫂子,唱出了整个江淮的烟火气
《借罗衣》是庐剧花腔小戏的代表。丁玉兰演的二嫂子,是庐剧舞台上最鲜活的女性形象之一。
二嫂子要回娘家,没新衣裳,怕被人笑话。“干妈妈罗衣借给我,我回来带只鸡腿子”。你听听这个心态。借了罗衣,还许诺带只鸡腿子还人情。这不就是村头巷尾每个要回娘家的小媳妇心里想的那点事吗?
1954年华东区第一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,丁玉兰主演的《借罗衣》一举夺得演员一等奖。梅兰芳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:“你的跑驴舞蹈演得很好,我要向你学习”。一个京剧大师向地方戏演员学跑驴。庐剧名曲的魅力,有时候不在唱腔里,在那些从生活里长出来的动作里。
交响乐里的庐剧,换了件衣裳还是那个魂
2018年10月,上海。“庐韵飘香”——庐剧经典唱段交响音乐会。高胡、琵琶、云板与悠扬的弦乐、雄壮的管乐一同响起。《双锁柜》选段夸嫁衣、《讨学钱》选段巍巍乎欠起身、《半把剪刀》选段银装玉楼雪满天……应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中心邀请,合肥市庐剧院的专业演员携手合肥爱乐乐团共同演绎。
这是庐剧第一次走出合肥,到外省市演出。段婷婷说,传统的表演方式与交响乐融合,对演员在节奏把握以及演唱方面要求大大提高。但那些唱段还是那些唱段。《借罗衣》里二嫂子借罗衣的心思,《观画》里秦雪梅看画的不平,《休丁香》里黄牛不肯走的眷恋。
庐剧名曲从清同治年间被官府禁演的“倒七戏”,唱到丁玉兰的《借罗衣》,唱到牛静的《观画》,唱到交响乐厅里的《双锁柜》。中间换过舞台,换过伴奏,换过无数拨演员。但那口腔里的东西,一直没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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