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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翻过昆曲的词典吗？
不是手机上搜“昆曲是什么”的那种。是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、翻到某一页停下来、盯着一个词条看半天的东西。
昆曲词典这件事，比你想的要厚重得多。
洪惟助：走访一百多位艺人，十年编出全世界第一部昆曲辞典
先说一个人。
洪惟助，台湾中央大学戏曲研究室的教授。1992年，他开始干一件事——编一部昆曲辞典。
怎么编？坐在书房里查资料？不是。
他带着团队跑遍了南京、苏州、上海、杭州、温州、北京。搜集昆曲曲谱，包括刊本和抄本，各种文物和史料。更关键的是，他们访问了一百多位艺人、曲师、曲家和学者。
一百多位。不是发问卷，是坐下来聊，一句一句记。那些老艺人脑子里的东西，很多没写进过任何书。
光搜集资料还不够。洪惟助跟两岸最优秀的戏曲学者反复讨论，从拟订条目、选定撰稿者，到初稿的审阅、修订，前后历时十年。《昆曲辞典》在2002年5月由国立传统艺术中心正式出版。
这部辞典1616页内文，1003张图片，外加两张“基本形体身段示范”光碟，兼顾了文献、文学、音乐、舞台表演等方面。出版后引发全球戏曲学术界、昆曲演艺界关注。
辞典问世十多年后，洪惟助又率团队进行了修订。修订版在2015年出版。
《中国昆剧大辞典》：111位学者，310万字，5682个辞条
洪惟助不是唯一在干这件事的人。
同一年，南京大学出版社出了一部《中国昆剧大辞典》。主编是南京大学的吴新雷，副主编是俞为民和顾聆森。
这部辞典1992年启动编纂，也是历时十年，集结了全国111位学者参与撰稿。全书310万字，分12个栏目，共收录5682个辞条。附录5种。书中曲谱采用简谱与工尺谱对照的形式呈现。
编这部辞典的人，做的也是同一件事——从历代典籍中发掘文字资料，通过实地考察和调查研究，收集第一手新材料，经过严谨考辨，用科学的方法梳理。
领衔撰稿人的名单排了一长串：中国艺术研究院的傅雪漪、北方昆曲剧院的丛兆桓、北京昆曲研习社的朱复、上海昆剧团的方家骥、浙江昆剧团的周世瑞、湖南昆剧团李楚池、江苏省昆剧院的徐坤荣。
全是各地院团和研究所里最懂昆曲的人。
曲牌、宫调、韵书：词典里那些看不懂的词条
翻这两部辞典，你会遇到大量看不懂的东西。但恰恰是这些东西，撑起了昆曲六百年的底子。
曲牌。元明南曲和北曲的曲调调名统称。〖点绛唇〗〖山坡羊〗〖皂罗袍〗，每个曲牌有专属名称和固定的音乐结构与文字格律。南曲现存四千余支，北曲千余支，常用者约两百。
宫调。古人把音律风格大致相同的曲牌归纳成类。昆曲中常见的是五宫四调，统称九宫——仙吕、南吕、黄钟、中吕、正宫、大石、商调、越调、双调。吴梅说过一句话，把这东西说透了：“宫调者，所以限定管色之高低也。”
韵书。昆曲唱念吐字，绕不开清代沈乘麐编的《韵学骊珠》。这部书分29个韵部，平、去、入声均分阴阳两类。它把南北曲韵合为一书，“北准《中原》，南宗《洪武》”的两套用韵体系被整合到了一起，直到今天还被昆曲的创作和演唱奉为用韵规范。
工尺谱。昆曲的记谱方式。以“工”、“尺”等汉字作为音符。可供歌唱的昆曲乐谱称“宫谱”，俗称工尺谱，又称“字谱”、“笛色谱”。乾隆年间官修的《九宫大成南北词宫谱》收录了4500余首乐谱、200余套套曲，是有代表性的宫谱。
这些东西，普通人看着头疼。但你要真想听懂昆曲，绕不过去。
上昆的“学馆制”：留下的不只是戏，还有数据
词典是纸上的东西。但昆曲的传承，还得靠人。
上海昆剧团2015年起试点“学馆制”。迄今已留存视频资料超过450GB，时长超85小时，照片资料1500余张。
岳美缇、张静娴、张洵澎、计镇华、梁谷音、蔡正仁，这些国宝级艺术家，依托“学馆制”进行传承教学。蔡正仁说过一句话：“我从12岁开始学昆曲，如今85岁了。我们还能继续努力，为昆曲的贡献力量。”
洪惟助编辞典，吴新雷编大辞典，上昆搞学馆制。干的事不一样，但方向是一个——把那些散落在记忆和口传里的东西，用能保存的方式固定下来。
词典不是给专家看的，是给所有想知道“这是什么”的人看的
洪惟助说过，编辞典的初衷不只是给学者用。
他搜集的那些曲谱，包括刊本和抄本，很多是全球仅有的。中央大学戏曲研究室收藏的文物有一千余件，书籍一万余册，影音资料近六千种。这些东西被整理进辞典，一个普通曲友也能查到。
昆曲词典不是摆在图书馆里落灰的。它是一个入口。你在剧场里听到一段〖皂罗袍〗，想搞明白这是什么曲牌、什么宫调，翻一翻。你在《韵学骊珠》里查到一个字的阴阳调，知道为什么演员是这么唱的。
洪惟助用了十年。111位学者用了十年。上昆的“学馆制”还在往里存东西。六百年的昆曲，靠的就是有人一笔一笔地记、一出一出地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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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0-8 13:16:25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