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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搜“茂腔电影”,出来的结果可能让你懵。
《红高粱》《花石村的笑声》《蓝海》《茂腔一诉》——一部讲抗战,一部讲扶贫,一部讲母女传承,还有一部还在拍。看起来不像一个路子上的东西。可你要是把时间线拉直了看,这事儿就有意思了。
茂腔电影这条路,不是规划出来的。是一步一步被“逼”出来的。
1992年那部《女人也是人》,是电影厂追到潍坊拍的
上世纪90年代初,高密茂腔剧团排了一出现代戏叫《盼儿记》,进京演出,上了央视,火到什么程度?广西电影制片厂的导演陆建华和于中效夫妇,直接追到潍坊来了。
他们不是来旅游的。他们打电话给编剧牟家明,要他把茂腔剧本改成电影剧本。牟家明和高年士两个人,把《盼儿记》从舞台搬到了胶片上,电影名字叫《女人也是人》。
故事讲的是农村计划生育。农民张大辈有三个女儿,逼着妻子怀第四胎,一心想要儿子传宗接代。村长老婆高金凤当上计生委主任,坚持原则,结果张大辈的母亲到处说情,导致素云心脏病发死亡。素云的死,反倒唤起了农村妇女的集体觉醒。
1991年在潍坊开拍。有一场戏是张大辈被妇女们扔到河里,演员陈德裕被扔了好几次。时值深秋,冻得直哆嗦。改造梯田的场景在临朐冶源镇西井头村东山坡拍,摄制组调来大型升降机,冶源镇党委调集了200辆车,组织千余名农民配合。
1992年上映,农村地区反响热烈。国家计生委专门开会表彰了这部影片。
同一时期还有一部《莫忘那段情》,也是牟家明编剧,改编自高密茂腔《根的呼唤》,讲的是反腐倡廉。1994年上映,获评“全国农村题材优秀影片”。
你看明白了吗?那会儿的茂腔电影,本质上不是“拍茂腔”,是“把茂腔的剧本拍成了电影”。茂腔是壳,故事是核。银幕上放的,说白了是一部故事片,只不过故事从茂腔舞台剧里长出来。
2017年,高密人把莫言的小说唱进了电影
到了2017年,茂腔电影的路子变了。
高密市委宣传部出品了国内首部茂腔戏曲电影《红高粱》,改编自莫言的小说《红高粱家族》。在红高粱影视城单家大院、十八里坡民俗村取景,拍了20多天。导演许玉琢,国内著名戏曲导演。
这次不是“把茂腔改成电影”,是“用茂腔拍电影”。影片保留了高密茂腔曲调质朴自然、唱腔委婉幽怨的特点,同时强化了戏曲电影的“趣味性”和“观赏性”。
2018年5月19日,在央视戏曲频道播出。高密市艺术剧院参与演出,此前在2014年就成功首演了大型现代茂腔舞台剧《红高粱》。
舞台先演,演火了再拍电影。这个路径跟九十年代完全不一样了。
2019年那部扶贫戏,是中国第一部茂腔院线电影
《花石村的笑声》这个片子,有点东西。
日照光影国际电影有限公司联合五莲县山前石材有限公司摄制,2019年获日照文艺奖戏剧类二等奖,2020年备案立项,2022年9月拿到国家电影局公映许可证。它是中国第一部茂腔戏曲院线电影。
故事讲第一书记刘丽华到花石村扶贫,纠正嗜酒成性的姜大懒和因懒致贫的寡妇花牡丹的错误认识,让他们真正靠双手致富。
主演孙红菊,高密市艺术剧院原副院长、国家一级演员。为了演好刘丽华,她努力增重,吃到吐。影片受邀参加第四届、第五届中国戏曲电影展,在全国新农村院线热映。
你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?孙红菊是唱茂腔的老演员,但她在这部电影里的身份不是“戏曲演员”,是“电影主演”。茂腔电影走到这一步,已经从“用戏曲唱腔讲故事”变成了“用电影语言承载戏曲演员”。
2026年那部《蓝海》,进了釜山电影节
今年3月25日上映的《蓝海》,可能是茂腔电影里最“出圈”的一部。
日照取景,宋金笑编剧执导,把国家级非遗“五莲茂腔”织进了叙事核心。故事讲海边少女小葵和母亲红菊两代人以茂腔为生,在生活变故中相互扶持。茂腔传承人迟明连现场登台献唱过。
这片子入围了第29届釜山国际电影节“亚洲之窗”单元,亮相第78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中国电影联合展台,拿下2025纽约华语电影展最佳华语片和最佳女导演两项大奖,还走进了哈佛大学做校园路演。
一部茂腔电影,进了国际A类电影节,在哈佛放了。你搁五年前跟我说这个,我不信。
《茂腔一诉》在跟时间赛跑,跑输了就没了
上面说的都是有剧本的。还有一部没剧本的,更紧迫。
纪录片电影《茂腔一诉》,导演崔熙明,2025年8月启动。茂腔非遗传承人王本宏担任总制片,明确说要严格遵从历史,不搞戏剧化的摆拍。
崔熙明跟茂腔的缘分有十五年了。从平面摄影展到纪录片,他的镜头一直对着胶东的乡音乡韵。黄岛茂腔代表人王淑娴老师在病榻前握着他的手叮嘱:“戏要立起来”。
真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是另一件事。崔熙明的团队去采访90岁的原胶南茂腔剧团第一代小生演员郭泽山,老人还能兴奋地回忆成立剧团的往事,还能示范演唱。采访当天完成,第三天,老人就走了。
王本宏说了一组数字:目前整个青岛地区,能独立承担演出任务的专业演员仅有40多人,二十岁以内的年轻演员一个都没有。
崔熙明说得很直白:“纪录片电影的拍摄过程很漫长,真正的呈现要随着时间线逐步梳理”。
“以电影之名守望戏曲”,这话听着挺美。但实际情况是——茂腔电影里的纪录片这一路,不是在创作,是在抢救。
窝窝头地瓜面的滋味,才是茂腔电影的底子
回头看这三十多年的茂腔电影,路子其实很清楚。
九十年代,电影厂追到潍坊来抢剧本,拍的是故事片。2017年之后,高密人自己拍《红高粱》,拍的是戏曲片。2019年之后,《花石村的笑声》《蓝海》上院线、进国际电影节,拍的是非遗题材的故事片。纪录片《茂腔一诉》在跟老艺人赛跑,拍的是留给后人的档案。
崔熙明说过一句话:“有位北京戏曲专家看完茂腔演出说,你们千万别丢了这窝窝头地瓜面的滋味”。
茂腔电影这个筐里装的东西在变。扶贫、抗战、母女传承、基层治理,什么题材都往里放。但那个“窝窝头地瓜面”的底子没变——唱腔还是那个悲凉哀怨的味儿,舞台上的人还是胶东那些唱“噢嗬罕”的角儿。
下次有人在视频网站上刷到茂腔电影,别急着划走。看看那个演员的手是怎么抬的,听听那个尾音是怎么往上翻的。那里面装的不只是一部电影的时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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