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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曲剧的起源，得先问清楚：你说的是哪一个“曲剧”？
这俩字在词典里躺着一个意思：从曲艺变出来的戏曲，都叫曲剧。北京曲剧、河南曲剧、四川曲剧，共用一个名字，各是各的祖宗。但老百姓嘴里说的“曲剧”，十有八九指河南那个。河南曲剧的起源，具体到某一天，某一场雨，某十六个人。
“曲剧”这两个字，比剧种本身晚生了二十多年
河南曲剧登台是1926年。但“曲剧”这个名字，要到1952年才被正式叫出来。
那一年老舍写了个剧本《柳树井》，配合婚姻法宣传。在这之前，北京的曲艺艺人魏喜奎那帮人琢磨着把坐唱改成上台演，马少波建议叫“曲艺剧”。老舍说，别叫曲艺剧了，叫“曲剧”吧。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曲剧的起源，在名字这件事上，比在戏台上还要模糊。一个名字，后来罩住了从不同曲艺里长出来的好几个剧种。
在甩掉高跷之前，它先“坐”了几百年
河南曲剧的前身，是一层一层垫出来的。
最底下那层叫鼓子曲，明清传下来的说唱。一屋子人坐着，弹三弦，拍手板，唱曲牌，不化妆，不走动。洛阳那边叫“洛阳曲子”，南阳那边叫“大调曲子”，一个偏活泼，一个偏沉稳。
再往上一层，是踩高跷。清末民初，有人把鼓子曲跟民间的踩高跷嫁接了，变成了“高跷曲”。演员腿上绑着跷，一边走一边唱，故事简单，行当不分，图的是过年过节一个热闹。
坐唱是“听”，高跷是“玩”。从“坐着”到“踩着”，这一步走得很慢。但从“踩着”到“站着”，只隔了一场雨。
1926年四月初七，牛车门板搭出来的台子
具体到日子。1926年5月18日，农历四月初七。
临汝县（今汝州）的朱万明、关遇龙，领着“同乐社”十六个人，到登封李洼村踩高跷唱《状元祭塔》。唱到一半，雨来了。地上全是泥，跷腿踩不住。台下观众不走，不依不饶。 有人出了主意：把牛车拼一拼，门板架上去，搭个台子。跷腿甩了，人站上去，接着唱。
那天他们站在牛车门板上唱完的戏，后来被追认为河南曲剧的“诞生日”。朱万明那十六个人，后来被叫作“曲剧登台十六君子”。
但雨只是引信。真正让曲剧的起源从一个“雨天应急”变成“一个剧种”的，是朱万明后面干的事。他把曲胡的琴筒蒙上蛇皮，声音比高跷时代饱满得多；创了《书韵》《慢舵》这些新曲牌，把坐唱攒下来的曲牌库往戏台上搬。没有这些，甩跷登台就只是一次偶然，成不了“起源”。
北京曲剧的起源，是另一种“无中生有”
拿河南曲剧的起源对照北京曲剧，有意思。
北京曲剧没有那场雨。1950年代初，曹宝禄、魏喜奎、关学曾几个曲艺人坐在一块儿，不满足于一个人站台上以第三人称讲故事，想“演”出来。他们拿单弦牌子曲和北方民间曲调做底子，老舍的《柳树井》一演，“北京曲剧”就诞生了。
一个是被雨逼上台的。一个是自己不想坐着了。两个“曲剧”，两个起源，共用一副名字。
曲剧的起源，说到底不是一个可以被钉死在某年某月某日的事件。河南那场雨给了它一个生日，北京那次“坐不住了”给了它另一个生日。名字是后来才发的，但戏，早就想站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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