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戏与其他地方戏曲差异显著，独特地位谁能替代？

研习社

梨园戏和京剧、越剧放在一起比，比的不是流派，是时间。  
一个源自南宋绍熙年间泉州街头巷尾的“优戏”，八百多年肉身未朽；一个成熟于清中叶，一个诞生在二十世纪初——三者之间横亘的，是整个宋元明清的戏曲嬗变史。近日，有研究就此拉开对比框架，将这门被学界尊为“宋元南戏活化石”的古老剧种，与其他地方戏曲的根系逐一剖开，引发业内回响。  

若论历史底蕴，梨园戏手里攥着的，是南宋至元代的原始剧目，其中不少孤本，全国只此一份，别处再也翻不出来。反观京剧，成形不过两百余年；越剧更是二十世纪初才从浙江嵊县的田埂上冒头；高甲戏虽同属闽南，却要等到清光绪之后才渐成气候。那些后来者，剧目多经明清文人润色改写，宋元南戏的粗砺肌理早已被磨平，而梨园戏偏偏守着那份不修边幅的古拙，连台词里的闽南方言俚语都原封不动。  

再听声腔，分野更分明。梨园戏抱住南曲系统不放，以泉腔为魂，偶尔吸进一点外来音调，也迅速消化成本土血肉。京剧用皮黄，越剧走尺调和弦下，高甲戏从傀儡调、南音和乱弹里东拼西凑，粤剧则把梆黄和粤语白读搅在一起——这些声腔体系的来源，大多晚近且多元，少了梨园戏那种从南宋一路流淌下来的单一血脉延续。  

翻开梨园戏的旧戏单，题材分野清楚，文戏、武戏、丑戏各有所宗，但无论哪一类，都灌满了闽南乡土的柴米油盐。台词里的俚语俗话，带着泉州港市井的温度。别的剧种，明清之后逐渐走向文学化、传奇化，故事越编越宏大，唱词越写越工整，方言性反倒被稀释了。梨园戏偏不，它把乡音当盔甲，一字不改地穿到今日。  

台上规矩也不同。梨园戏内部划着“大梨园”与“小梨园”两道门槛，彼此并无师承血缘，行当以“四大柱”为骨架，生旦并非绝对主角。细看还能发现，宋元杂剧里“末”、“副净”那些插科打诨的老影子，在这儿依然活蹦乱跳。其他地方戏曲，大多以生旦净丑四行当奠基，且生旦长期霸占舞台中心，科介程式虽精，却早把宋元时期的诙谐对手戏格式化了。  

出了闽南语区，梨园戏的脚踪便稀了。它死死扎在泉州、漳州、厦门这片方言土壤里，顺着海路漂到台湾和东南亚华侨社区，却也只在老侨的乡愁中生根。清光绪之前，它甚至是闽南地区的“唯一剧种”，独霸一方。相比之下，京剧走遍全国，越剧风靡江南，传播广度远胜，但论根系之古老、集中之纯粹，却远不及梨园戏。  
同属闽南的高甲戏，常被拿来并列，实则南辕北辙。高甲戏兴起于清末，武戏与丑角是它的招牌，民间诙谐趣味浓烈，音乐上虽然也借了南音和傀儡调的养料，却从梨园戏的南曲本体里挣脱出来，另辟蹊径。而梨园戏守住“严格师承”和“原貌传承”，把“古朴原始”四个字刻进艺术标识，专家们称它为“活文物”，绝非过誉。  

时间的不可替代性，文本的原生性，形态的考古价值——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，让梨园戏成了中国戏曲史上一把活着的断代标尺。它不是京剧的分支，也不是泛泛的“地方戏”。它是一段没有中断的声音，从南宋的勾栏瓦舍，直接通到今人的耳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