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剧剧本创作能否兼顾传承与市场需求？

研习社

琼剧《红旗不倒》的剧本改到第七稿的时候，编剧把初版里一段慷慨激昂的独白全部划掉，换成了女主角在油灯下补军鞋的无声场面——后来这成为全剧最催泪的片段。这处改动恰好印证了琼剧剧本创作的一个定律：那些看似"大胆"的念头，往往是从最古老的戏文里长出来的。  

传承与创新的关系在琼剧创作中向来不搞"二选一"。老艺人称之为"旧瓶新酒，新坛老酒"——有时用传统板式装当代故事，有时用现代手法重新诠释经典剧目。这种辩证在题材选择上尤为明显。海南本土文化是取之不尽的矿区：历史人物如海瑞、丘濬、冼夫人，红色题材如琼崖纵队，海洋传说如海上丝绸之路，甚至黎苗民俗、南洋风情、渔村伦理——几乎每一寸土壤都能刨出戏来。《海丝魂之镇海鲛灯》将非遗工艺与海上贸易传说缝合，表面看是一次大胆的实验，内里却延续了琼剧"因事生腔、因地造境"的老传统。  

语言本色化则是另一道看不厌的风景。琼剧念白唱词以海南话为基础腔调，田汉早年观看琼剧后曾留下一句评语："本色为主，适当提升文采。"这话被琼剧编剧们奉为圭臬。方言俚语、歇后语、农谚渔谣的频繁使用，让台词既有泥土气又不失韵味。但"本色"不意味着粗疏，老编剧往往在俗白之中嵌进典故，让识字的观众听出门道，不识字的老农也能听得懂悲欢。  

然而，光鲜的背后也有隐痛。当前琼剧新创剧本的产量并不令人满意——年均能投入排练的新编大戏不过两三部，且半数以上仍是传统戏的整理复排。现代戏更是稀缺，把目光投向改革开放以后海南社会变迁的作品屈指可数。某次剧本征集中，投稿量虽达近百份，真正具备舞台可操作性的不足十分之一。人才的断层更为致命：如今仍活跃的资深编剧大多年过六旬，年轻一代既缺乏传统戏曲的浸润，也缺少深入生活的耐心。  

市场的压力也横亘在桌前。琼剧观众的老龄化让剧院在选题时趋于保守——新戏若太过先锋，票房的跳水立竿见影。但完全迎合观众口味，又容易滑入"换汤不换药"的自我重复。平衡两者的艺术，比写出一个漂亮的唱段要难得多。  
或许答案就藏在《红旗不倒》那场无声的改稿里——旧的东西不一定是包袱，新的东西也不必定要喧哗。把根留住，让枝叶自由生长，一本好戏的路，无非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