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一个更冷的：傩戏从来不是哪个民族的“专利”。它是各民族几千年一起跳出来的文化共同体。今天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，很多人觉得这词太大。但你把目光往乡野里一扔，看看那些傩面和傩舞——这命题，老祖宗早用锣鼓和脚步回答完了。
傩是中华文明早期的精神操作系统
很多人对傩的第一反应：跳大神。这是误读。傩最早能追到颛顼时代，《古今事类全书》记了以傩驱疫鬼的原始仪式。商周时期，《周礼》里的方相氏掌蒙熊皮、黄金四目、执戈扬盾——已经是高度符号化的国家祭祀行为了。汉代傩与百戏结合，唐宋下移民间，明清遍地开花。傩的本质是什么？先民面对不确定性时的一套精神应对机制。用面具、步伐、服装、唱词，构建一个人神沟通的象征系统。这不是愚昧，是早期文明的组织智慧和艺术表达。关键在哪？这套系统在数千年传播中，从未固守在某个民族或地区。它像一张不断生长的网，把不同人群全裹进了同一套文化逻辑里。
一条傩戏传播路线，就是一幅民族交融地图
傩戏的扩散路径很清晰。往西进甘肃四川，跟藏族羌姆融合，演变成藏传佛教法会舞。往北，河北武安固义傩戏保留元代社火特征。东南传入闽粤台湾。往南沿长江进湘黔滇，跟苗、土家、仡佬等民族深度结合。重点看南方。贵州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，仡佬族傩戏至少在元明时期传入，吸收儒释道和汉族文化，但依然保留本民族原始巫教特征。地方文献记得明白——祭用巫，设女娲伏羲位，则此相沿苗风也。这说明什么？傩的传播不是中原输出、边缘接收的单向过程。每到一个地方就长出新东西，同时留住旧基因。这种一体多元的结构，跟中华民族的形成逻辑高度同构。
面具、服装、步伐，处处是共同体密码
傩面中最具象征性的不是狰狞鬼面，是历史人物面具。关羽，红脸丹凤眼卧蚕眉。张飞赵云杨宗保穆桂英。这些英雄不属于任何一个民族，是整个中华文化圈的共享符号。更妙的是提泰古面具——制作简单，但同时包含苗族面具和汉族老人面具的特征。不同民族的元素被刻在同一张木头上。这不是融合是什么？
傩服上也绣龙凤麒麟这些汉族正统象征，同时保留原始部落的鸟蛇图腾。安顺地戏老艺人说得直白：铠甲绣龙凤是保平安。《安顺府志》记地戏衣冠仿古戎装——明代屯堡士兵把军装改成傩服，一边戍边一边跳傩。一件衣服，同时承载军旅记忆、农耕祈愿、多民族图腾。不是拼凑，是共生。
步伐也有一套固定程式。禹步象征坚韧，圆场步象征生生不息，碎步增强节奏感。这些步伐从模仿动物动作演变而来，最终形成超越具体动物崇拜的抽象符号系统。不同地区的傩戏步伐高度相似，却各自保留地方风味。漫长历史中，不同人群通过傩这个媒介，达成了一套身体层面的文化共识。不需要文字，脚步会说话。
今天为什么要重新发现傩
理论是清晰的：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，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。但具体路径在哪？傩文化给了一个答案。它用数千年实践证明了，不同民族可以在不丧失自身特色的前提下，共享一套仪式、一套符号、一套价值观。傩戏里的龙、关公、孟姜女、福禄寿喜——这些元素不属于任何一个单一民族，是全体中华儿女的集体记忆。苗族傩师戴上关羽面具，土家族傩坛唱起汉族唱本时，他们已经在用实际行动践行中华民族一家亲。费孝通先生那十六个字，各美其美，美人之美，美美与共，天下大同——傩戏演了几千年。
作为历史学专业的大学生团队，我们的项目傩韵聚魂不做猎奇式的民俗采集，也不做空中楼阁的理论堆砌。我们想做三件事。系统整理方志、族谱、田野访谈，梳理傩戏在各民族间的传播谱系，绘制一张傩文化交融地图。价值提炼，挖掘傩戏中能唤起民族认同的中国印记，让古老元素成为今天铸牢共同体意识的鲜活教材。青春表达，用短视频、条漫、互动H5让傩文化走出学术圈，走进校园和社区。文化认同是最深层次的认同。而傩，恰恰是这种认同最古老、最生动、最接地气的载体之一。傩韵未绝，聚魂以继。一起看见非遗背后的中国力量。
|
关注公众号
发表于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