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1879年的《申报》，把黄梅戏的命名之谜捅了个底朝天

文创社

你有没有见过那种钻牛角尖的考证？

为了把一段史料硬掰成自己想要的答案，翻遍故纸堆，绕来绕去，最后把自己绕进去了。最近翻旧资料，看到“皖江戏曲社”对黄梅戏源流的一番考辨，那个拧巴劲儿，实在憋不住想说两句。

1879年《申报》白纸黑字写的“黄梅淫戏”，怎么解释？

先看史料。1879年，上海《申报》第二版登了这么一段：“皖省北关外，每年有演唱黄梅调小戏者，一班有二十余人，并无新奇足以动人耳目。惟正戏后总有一、二出小戏，花旦、小丑演出百般丑态，与江省之花鼓戏无甚差别。少年子弟及乡僻妇女皆喜听之。”

这大概是目前能翻到的关于黄梅戏最早期的新闻报道了。一百四十多年前的老报纸，白纸黑字。最要命的是标题四个字——“黄梅淫戏”。把那个带着旧时代偏见的“淫”字去掉，不就是“黄梅戏”吗？这三个字明明白白出现在1879年的报纸上。之前有说法讲黄梅戏是解放后才定名的，这份史料直接把这种论调戳了个窟窿。一百多年前，上海滩的记者就已经这么叫了。

硬要从“江省花鼓戏”绕出安庆归属？这弯拐得太大

可偏偏有人不死心，非要证明这则报道里的演出属于安庆。从哪入手？从那句“与江省之花鼓戏无甚差别”下手。他们的逻辑是：找出“江省之花鼓戏”是什么，就能证明安庆北关的演出是哪里的戏。

说实话，这个论证路子，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。一个地方演什么戏，跟它和别处的戏像不像，是两回事。我在北京吃川菜，跟四川的川菜味道一样，能证明北京是川菜发源地吗？两样东西长得像，能说明谁属于谁？最多说明它们之间有影响、有交流。硬要从相似性推出地域归属，逻辑上跨不过去。

扬州花鼓戏、香火戏——越挖越说明戏曲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

那“江省之花鼓戏”到底指什么？翻翻资料，“历史新览”找出了扬州花鼓戏和香火戏。当时江省一带流行的民间小戏，跟黄梅戏同属花鼓戏大系统，唱腔、表演、剧目有交叉再正常不过。说明当年在安庆北关演出的黄梅戏小戏，带有花鼓戏系统共有的表演风格——花旦、小丑插科打诨，男女老少爱看。仅此而已。

戏曲声腔的传播哪有那么清晰的省界市界？一条长江，上上下下的戏班子搭船就漂，艺人背着行头到处讨生活。黄梅调、花鼓戏、采茶戏，本来就是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的糊涂账。非拿今天的行政区划去硬套一百多年前的戏曲地图，等于是用格子去框水，框不住的。这份《申报》最珍贵的不是能证明谁属于谁，而是它白纸黑字记录了“黄梅戏”这个名字在光绪年间就已经叫响了。这才是真正的考辨价值。至于起源之争，还是那句话——让学术的归学术，少点硬掰，多听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