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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洛阳关林附近一个村子，我碰见个在地头抽烟的老人。他问我：“后生，来这儿寻啥？”我说：“听说曲剧的老根在这片，来听听。”他“嘿嘿”一乐，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：“那你可问对人了。我年轻时踩过高跷，唱过曲子。曲剧由来，不是书本上那么光溜。你听我慢慢给你谝。”
于是，一老一少蹲在麦田边。风一过，麦穗子沙沙响。他给我讲的曲剧由来，带着土腥味，可比什么论文都真。
高跷上出了“野调子”
老人说，曲剧由来得从高跷说起。早年间，河南一些地方，逢年过节，老百姓踩高跷。光踩没意思，得嘴里唱着。唱啥？唱民间小调。那调子，是从地里干活时哼的，从纺车前、灶台边冒出来的。上了高跷，调子就变了。你要踩那么高，要让老远的人都听见，就得扯开嗓子。调子自然就“高”了，“野”了。
“那会儿不叫戏，叫‘高跷曲’。”他比划着，“人踩着高跷，一边扭一边唱。唱的净是些家长里短、婆媳姑嫂。谁家小姑贤，谁家后娘狠。唱完一段，就有人笑，也有人骂。”你听，曲剧由来的最初一环，是在高跷上。高跷把“小调”给架起来了，架得高，吼得远。野，可也活。
一场雨，把高跷“下”到了地上
他接着讲。说高跷曲唱得好，可就是怕雨。有一回，一个班子去集上唱。正唱到热闹处，天“哗”一下，大雨往下倒。地上全是泥。踩高跷的，站都站不稳。有个唱花旦的，一跤摔在泥里。脸上油彩糊了，身上衣裳也脏了。可看热闹的不走。还喊：“站起来唱！”那花旦心一横，把高跷一解，就站在泥地上唱。没高跷，反倒更利索了。能转身，能甩手，能跟人搭话。 老人说，就是从那以后，大家觉着，这高跷不要也罢。曲剧由来里，这一步是“拆跷”。高跷是招牌，可也是累赘。拆了它，戏就落地了。你听，多像人。总有些东西，看着风光，其实捆着你。松了绑，才跑得开。
“坐唱”和“街唱”，合成了一个曲剧
老人又讲，那时候河南有两路。一路是“鼓子曲”，坐在屋里唱，雅。一路是“高跷曲”，在街上踩，野。两个本来看不上眼。鼓子曲笑高跷曲“土”，高跷曲笑鼓子曲“酸”。可后来，戏荒了。坐唱的老少爷们也熬不住，想出去找口饭吃。两路人一碰，你偷我的词，我偷你的调。慢慢地，就都分不清了。
“曲剧由来，是两家合一家。”他说，“文人给了它文气，高跷给了它野劲。跟人一样，要文气，也要野劲。光文，软；光野，糙。”我听了直点头。这比“曲牌联套”“本嗓演唱”好懂多了。戏，也是要过日子的。你挑我，我挑你，处着处着，就成了一家。
唱词从“劝世人”到“说人话”
老人说，早先鼓子曲唱词，爱讲大道理。什么忠孝节义，劝人向善。好是好，可老百姓听着累。后来高跷曲那一帮人，不搞这些。他们就唱“人话”。谁家媳妇受气，谁家儿子不孝，谁家公公偏心。全是掏心窝子的事。你听他们唱，就像听邻家在吵架，或者听自己家那本难念的经。
曲剧由来，要说关键，就在这“人话”上。它把戏从“教化”变成了“说话”。用河南人的大实话，唱河南人的小日子。所以它一出来，就火了。因为听的人觉着，这戏里唱的就是我。我隔壁的，我亲戚的，我自己的。你说，这样的戏，谁能不爱？老人嘬了口烟：“戏不能太端。一端，人就跑了。”
名字还没定，戏先跑遍了河南
他说，那会儿曲剧由来还没个正式名。有人叫“高台曲”，有人叫“河南曲子”，有人干脆叫“曲子”。可名字乱，不耽误戏跑。从洛阳到郑州，从郑州到南阳，再到安徽、湖北边上。戏班子背着锣鼓，挑着行头，走到哪儿唱到哪儿。老百姓不管它叫啥，就一句：“唱曲的来了！”呼啦一下就围上了。
我后来想，曲剧由来这段，最有意思。名字没定，说明它还在长。一个还没定名就火遍乡里的戏，那得多有劲？像个小伙子，没上户口，先打出了名声。靠的是啥？是那股子不要命的野劲，也是那股子贴人皮的暖劲。
你问我要一个“标准答案”？我宁可让你去听
太阳快落山，老人站起身，拍拍土：“后生，你让我讲曲剧由来，我讲不出书上那些。我讲的，都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老话。有真的，也有添油加醋的。可你要真想懂，别光问。去听。听那曲胡，听那本嗓。你听进去了，就知道它咋来的了。”我点点头。他走了，哼着一段小调，慢慢隐进麦田尽头。
所以，你问我曲剧由来，我也可以给你讲“高跷曲”“鼓子曲”“拆跷落地”那一套。可那到底还是“说”。不如你自个儿去郑州、洛阳的公园里，找个唱曲的老头，蹲那儿听一晌。那调子，会告诉你。曲剧怎么从高跷上“栽”下来，怎么在泥地里打个滚，又怎么站起来，唱成今天的模样。这，就是曲剧由来。不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。是活活“长”出来的。像庄稼，像命。你信不信，它都在那儿。一直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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