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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山这个地方，有意思。你以为它只会出煤、出钢铁、出抗震精神。可它偏偏还藏着一门尖得能划破夜空的戏——唐剧。而唐剧最勾人的东西，是唐山市唐剧唱段。不是说全本大戏不好，是唱段这东西，像从老汤里撇出来的一勺油。亮，香，还烫嘴。
我头回被唐山市唐剧唱段给“拿住”，不是在剧院。是在煤医道夜市。我正蹲在塑料凳上啃鸡架，隔壁卖炒田螺的摊子上，一台破收音机正响。那声儿先是一把四弦，像风从驴皮上刮过去。接着，一个女嗓“咿呀”一挑，像根细线，“嗖”地窜进我后脑勺。我鸡架也不啃了，油手往裤子上抹了抹，往那摊子凑。老板见我凑过来，以为我要买田螺。我指指收音机：“大哥，这是啥戏？”他头也不抬：“唐剧，《王昭君》。好听着嘞。”那是唐山市唐剧唱段给我的第一口。冲。像唐山的大棒骨，骨髓还在里头。
唐剧唱段，是皮影和活人在嗓子眼里“搭伙过日子”
我后来咂摸。唐山市唐剧唱段，跟别的剧种不一样。它不唱“天上”，它唱“影里”。你听那嗓子，尖尖细细，像从驴皮影人的喉咙里钻出来。可你又分明看见，那是活人。活人学影，影再还魂。这味道，别处没有。
我认识个在唐剧团拉四弦的师傅。他说：“你们外头人听唐剧，就听个‘怪’。可我们，听的是‘亲’。”他跟我举例子。说唐山市唐剧唱段里，凡是有“翻高”的地方，那都是影人在往上飘。凡是有“沉底”的地方，那是影人在往土里扎。你听明白了这个，你就不是“听戏”了。你是“看影”。他一边说，一边用手在膝盖上比划，像提着一根看不见的线。我忽然想，这老师傅哪是拉弦的？他是皮影班里派到人间的“提线人”。
最狠的唱段，往往最“不完整”
我在唐山，听不少人说，有些唐山市唐剧唱段，没有“全须全尾”。不是不想唱，是没法唱了。会唱的人走了。留下来的录音，也缺头少尾。可就是那些残的、断的、在收音机里“咝咝啦啦”响的，最要命。像半截碑。字不全，可你跪那儿，会想哭。
有一回，在开平一个老小区里，我碰见个退休矿工。他拿手机放一段唐剧。信号不好，声音一卡一卡的。可那老头，眼眯着，手在大腿上打拍子。我说：“叔，这录音都糊了。”他摆摆手：“你懂啥？糊了好。糊了，才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”他说，这唱段是他年轻时候，在矿上大喇叭里听的。那会儿井下黑，一升井，听见这调子，觉着人又活了。所以，唐山市唐剧唱段对他，不是艺术。是命。是黑乎乎的日子，给自己留的一口气。
在唐山，唱段会从任何地方“长”出来
你别以为唐山市唐剧唱段只在戏台上。在唐山，它跟灰尘一样，哪儿都有。我去一个老澡堂子，见人泡在池子里，忽然吼一嗓子《杨三姐告状》。水汽氤氲，那声儿撞在瓷砖上，又弹回来。满池子的人，没一个惊。有人还接了一句下茬。我又去一个修车摊，师傅补胎时，嘴里哼着一段《人影》里的调。我问：“您这也算唐剧？”他笑了：“我这叫‘唐剧味儿’。”你品品。在唐山，戏不分台上台下。它从早市里、从澡堂里、从拉煤车的司机嘴里，往外冒。这就是唐山市唐剧唱段的根。它不端。它野。野得跟唐山人一样，蔫儿坏里带着点实诚。
我不是唐山人，可我被唱段“招了安”
我常想，我个外地人，为啥会对唐山市唐剧唱段上瘾？后来想通了。因为它“真”。真得不像戏。现在好多戏，太光溜。像塑料花，好看，没味。唐剧唱段呢？像路边被晒得发烫的石头，你捡起来，烫手。可你就是想攥着。我如今在出租屋里，也爱放几段。尤其夜里。那四弦一响，像有只驴皮影从墙上走下来。我明知是假的，可我还是会把脚缩回被子里。这就是唐剧的厉害。它让你一边怕，一边想。这，比什么“沉浸式”都强。
要接着听，得找着“老窝”
听多了，我就想存点东西。不光是录音，是本子，是词。可 唐山市唐剧唱段的本子，不好找。你去书店，没有。你去旧货摊，碰运气。后来，一个跟我一样爱听唐剧的老哥，给我指了条路。他说：“你去网上，有专门收老戏本的地儿。叫什么…… 剧本网。”我记下了。回去就摸了过去。那上头，东西不花哨。可老本子，一字一句，都还在。我在上面翻唐剧。翻到几句，就忍不住用手机录下来。像往自己的“唐剧库”里，添几片驴皮。你别说，那感觉，挺富。比吃鸡架还香。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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