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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唐山，我追过一出戏。追得挺苦。叫《迎风飞燕》。我先是听了个选段。一个老太太，嗓子劈了，还硬是把“风啊，你刮吧，我有翅膀”顶了上去。我一下就被勾住了。然后我就想：选段不过瘾，得看全剧。可这一“全剧”，问得我灰头土脸。
我在一个老剧场后头，问一个看门的大爷：“大爷，哪儿能看《迎风飞燕》全剧？”他正端着搪瓷缸喝水，听我这一问，缸子慢慢放下了。他说：“全剧？我在这儿看了四十年门，这整本，我就没赶上过几回。你来得，迟了。”我站在那儿，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，把墙上一张旧海报吹得“哗啦”响。那海报上，模模糊糊，是个女子的侧影。像只停在风里的燕子。可你凑近看，那色都褪了。就剩个影子。我那时就想，这出戏，不会就剩个影子了吧。
这出戏，是写给那些“不肯倒”的人的
我后来东拼西凑，才弄明白《迎风飞燕》到底讲个啥。一个女人，命不好。家里败了，男人走了，她一个人顶着。日子像大风，想把她刮倒。可她偏不。她就那么迎着风，往前走。戏里最狠的一句，就是“风啊，你刮吧，我有翅膀”。你想想，一个被生活反复抽打的女人，站台上，不诉苦，不流泪。就亮开嗓子，唱这么一句。那得多大的劲。所以，这出戏在唐山的老戏迷心里，不是“苦情戏”。是“提气戏”。是给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，唱的一口气。我听过一个老头说：“看这戏，你得站直了看。你窝着，对不起那燕子。”我记到现在。
有场全剧，我是在一个破旧的职工活动室看的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后来，真让我撞上一回。在一个快被改成仓库的职工活动室。几个老艺人，凑了个班子。说是不卖票，就来“温温戏”。我去时，他们正摆弄一个旧的录音机。一个老太太，看模样得七十多，往那凳子上一坐，成了。她说：“今儿，我们给你来个‘全本儿’。可能不齐整。你可别笑话。”我哪会笑。我坐在一个三条腿的板凳上，比他们还紧张。
那晚，我听了两个多钟头。没有字幕，没有布景。就几把琴，几副嗓子。可那戏，是整的。从燕子“离巢”，到“折翅”，再到“迎风”。那老太太演到后头，嗓子明显顶不住了。有几句，是旁边的老头帮她托上去的。可你听着，反觉着更真。像一群人，在风里，互相搀着，谁也不让谁倒。戏演完，外边风正大。我走出去，腿有点软。不是累，是那口气，被提得太久了。
可这样的“全剧”，比土星环还稀罕
我后来再想找《迎风飞燕》全剧，就找不到了。那次之后，再没碰上。我问过唐剧团的人。他们说，排完整本，得有人，有场子，有“气”。现在，气不够了。老的唱不动，小的还没接上。所以，整本戏，就这么悬着。有时候，只在哪个老艺人的梦里，完完整整地，再演一回。你问现实里？难。我忽然就懂了我那晚的运气。那不是运气。是几个老人，咬着牙，给我这个不知深浅的后生，唱了他们心里最后一只燕子。唱完，那燕子就飞远了。
我在“剧本网”上，找那些散了页的词
后来我迷上了翻本子。尤其想找《迎风飞燕》的戏本。可这比看全剧还难。我钻到网上，东找西找。我不能说《迎风飞燕》的词全都在。可你翻着，总能遇见几段。我像捡碎瓷片。一片两片。拼不成碗。可每一片，都还烫手。那上面的话，也像风里刮出来的。我一边读，一边能听见那晚的琴声。所以，我劝你，要真想懂这出戏，别急着找视频。先去翻字。字里，藏着风。你读着读着，那燕子就活了。
风还没停，燕子就还在
《迎风飞燕》全剧，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人能完完整整地唱。但我信，戏还在。它可能不在剧团，不在舞台。它在一个又一个唐山的老人心里。在那些一想起那句“我有翅膀”，就忍不住挺直腰板的人身上。这戏，不挑观众。它就在风里。你只要还愿意迎风走，你就能听见。那燕子，不落地。它飞了这么多年，不就是想告诉你：人可以被吹弯，但不能被刮倒。这，就是唐剧迎风飞燕全剧。你可能找不着它。可它找得着你。就在你快要松劲的那一刻。真的。
最后，在一个叫 剧本网的地方，发现了点东西。那上面，有一些唐剧的老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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