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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漳州天宝镇一个庙口，跟一个阿伯蹲着吃咸粥。他忽然用筷子指指戏台：“你知影咱芗剧怎么来的不？”我摇头。他“嘿嘿”笑：“不是哪个状元公写出来的。是从田埂上‘哭’出来的。”我一口粥差点喷了。哭出来的？他见我不信，把碗一放，扯开嗓子就来了两句。那调子，野，尖，还带着哭腔。庙口的风一吹，我胳膊上汗毛“唰”地全立起来。我这才明白，他说的“哭”，不是假的。
早先它不叫芗剧，叫“落地扫”，连个台都没有
你若要追芗剧起源，得先认一个土名：落地扫。啥意思？就是地上扫出一块土，人就搁那儿唱。没台，没灯，没戏服。几个种田的、讨海的，白天干活，晚上嗓子痒，凑一块儿就唱。我后来在角美听一个老阿婆讲，她小时候，村里头“落地扫”，就在大榕树下。人圈一围，中间那个唱“歌仔”的，汗珠子掉地上，啪嗒响。她讲：“那时候，戏是‘泼’的。泼出去，收不回来。”你听听，多野。所以，芗剧起源的第一口，不是“演”，是“喊”。喊给天听，喊给地听，喊给自己那点苦日子听。
歌仔册是它的“魂”，从南洋漂回来又往台湾漂过去
我后来翻旧书摊，见着几本快散架的“歌仔册”。那是芗剧起源里最要紧的“传家宝”。小开本，油印字，记着歌词和调子。闽南人下南洋，怀里就揣这。船上没事，人晃着，嘴里就哼。哼得跟海风一样咸。后来这调子又去了台湾，变成歌仔戏。再后来，又“流”回漳州。你问芗剧起源到底是哪年？没人说得准。它就像九龙江的水，你分不清哪滴是源头，哪滴是海。反正它就这么来回淌，把一肚子心事，淌成了戏。我认识个拉大广弦的师傅，他说：“芗剧没爹没娘。它是风送的种，落到哪，哪就开花。”你品品，是不是这个理？
哭调才是它的老根，是“乞食”讨来的
真论芗剧起源，最老的那根，是“哭调”。什么“七字仔哭”“卖药仔哭”“运河哭”。我听一个打鼓的老艺人说，早先这调子，是“乞食”唱的。叫花子要饭，不能干嚎，得“唱”。唱得拐弯抹角，唱得人心里发酸，才有人给半碗米。后来，这调子被戏班拿了去，用在了“苦旦”身上。我头回听“七字仔哭”，是在石码一个庙前。那女旦跪着，一开腔，像把心放石臼里捣。我旁边一个大娘，本来摇着蒲扇，后来扇子不摇了，眼泪“唰”就下来。我那时就信了。芗剧起源里，最狠的不是唱，是“哭”。它从要饭的嘴里，一路哭到了神前。这出身，比啥都硬。
它不是谁“创”的，是一地人“熬”出来的
你现在要我去翻《中国戏曲志》，肯定能翻到某年某月，某个人改了调。可我觉得，那都是后来“补”的。芗剧起源，哪有那么干净？它是漳州人、厦门人、泉州人，一起熬出来的。熬的是海边的咸，是山里的野，是下南洋的离愁，是守空房的长夜。你听一段“走路调”，像阿公趿着拖鞋过石板路。你听一段“杂念调”，像巷口阿婶在骂孩子。这些，不是谁在纸上写出来的。是日子，自己长出来的。所以，我常跟人说，你问芗剧起源，别看书。去听。听那壳仔弦一响，听那哭调一噎。你就知道，它从哪儿来了。
现在的人，早忘了它从土里来
如今看芗剧，多在剧场，亮堂堂。可你稍微闭下眼，还能闻见那股“土”味。不是脏，是“根”。我有一回在漳州古城，见几个年轻人穿戏服拍短视频。好看是好看，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后来我想明白了。少了“风”。少了那从田埂上、从海面上，刮过来的风。芗剧起源，本来就是在风里诞生的。你把它关进玻璃房，它也能活，可活得憋屈。所以，我真盼着，还有人在野地里唱。唱给神听，唱给鬼听，唱给那些快被忘掉的“落地扫”听。那才叫芗剧。那才叫“源”。
想挖得更深，去翻翻老本子
我现在一有空，就去网上找芗剧的老本子。不是那种光溜溜的简谱。是带词的，最好还带点手写批注。我后来摸到个地方，叫 剧本网。那上头，存着些旧页子。不是很多，但你能从字缝里，闻见那股土腥味。你读一读，再听一段哭调，就全连上了。真的。 芗剧起源，不在书上，就在那些快被翻烂的本子里。你去了，就懂了。那里头，有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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