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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名字，你在剧院门口的海报上看，跟在老弄堂里听人嘴里说出来，完全是两码事。
我在上海黄浦区一条老弄堂里，遇见过一个老太太。八十多岁，坐在竹椅上剥毛豆。我蹲在旁边跟她聊天。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越剧。她眼睛一下亮起来，说：“袁雪芬啊，阿拉小辰光就听伊唱。伊站在台上，不响的。可侬就觉得，这个女人，有骨头的。”她说“有骨头的”四个字时，手里的毛豆“啪”地掰断了。那一刻，我觉得我比看一百本传记都懂袁雪芬了。
这就是越剧名家的分量。不是挂头衔、拿大奖那种。是老百姓提起你时，那语气里带的“亲”。像说自家人。
袁雪芬：越剧的“定海针”
说越剧名家，头一个得说袁雪芬。这没得商量。
你去问那些七八十岁的上海老戏迷，他们可能说不出袁雪芬拿过什么奖，但他们会告诉你：“她唱戏，眼睛里有火。”不是那种烧起来的火。是那种闷着、压着、可你不敢直视的火。她演祥林嫂，那一声“问苍天”，你听过一次，就再也忘不掉。不是嗓子多亮。是那声音里，有一个女人一辈子的委屈和倔强。
我那个弄堂老太太说，袁雪芬最厉害的地方，是“不讨好”。她唱戏，不冲你笑。她就把那个人物，原原本本端出来。你爱看不看。可你偏就想看。因为真。现在的好多演员，缺的就是这个“不讨好”。太想让观众高兴了，结果把自己丢了。越剧名家的头一个标准，就是“真”。袁雪芬，真得吓人。
尹桂芳：越剧里的“尹派”，听得人只想把命交给她
尹桂芳。这三个字，你问年轻的，可能不熟。可你问喜欢越剧小生的，那简直跟朝圣一样。
我认识一个越剧迷，三十来岁，做设计的。她跟我说，她这辈子最遗憾的，是没赶上尹桂芳的现场。“你听过尹派的《沙漠王子》吗？”她问我。我说没有。她叹了口气，说：“那你还不算听过越剧。”后来我找来听。那嗓子，不是“亮”，是“温”。像一块被人贴身戴了几十年的玉，不凉，不烫，就往你心口一贴。你听她唱，会觉得这人能把天大的事都替你扛了。那股子“稳”，现在的小生，学不来。
越剧名家里，尹桂芳是特殊的一个。她是那种能让观众“托付”的演员。你把心交给她，她不会给你摔了。你听她的戏，像是被人轻轻抱住了。暖，且心安。
徐玉兰和她的“宝二爷”，是越剧里的太阳
我头一回听徐玉兰，不是在剧场。是在杭州一个公园的角落。几个票友在拉琴，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，唱“天上掉下个林妹妹”。那嗓子，脆，亮，跟大晴天里放了串鞭炮。旁边人说：“这是学徐玉兰呢。”
徐玉兰的越剧名家地位，一大半是那个“宝二爷”撑起来的。她把贾宝玉演成了一个活人。不是书里那个又痴又傻的公子哥。是那种心里干干净净、见谁都一团火的人。你听她唱，觉得生活里那些算计、那些灰暗，全被冲淡了。她一亮嗓子，你就想跟着乐。可她能悲吗？能。“哭灵”那段，你听她怎么把嗓子撕开。那是一个太阳碎了。比阴天还冷。
王文娟：越剧里最“冷”也最“贵”的女人
王文娟的林黛玉，是越剧名家里的一个孤本。没人学得像。
她的“冷”，不是冷淡。是那种“太有教养、太知道分寸”的冷。你听她唱“葬花”，那声音，跟隔着层薄冰一样。你贴上去，能看见底下有水在流，可你就是触不到。林黛玉这个角色，演不好就成了怨妇。王文娟把她演成了“谪仙”。那种从天上掉下来、还勉强撑着体面的感觉，太要命了。
我有个写诗的朋友，说王文娟的黛玉，是“把自己活成了一首挽歌”。你听的时候不觉得。听完了，脑子里全是一个女人穿着素白衣服，在风里慢慢走。越走越远。你喊不出声。越剧名家里，能把“悲”演成“美”的，王文娟是头一份。
傅全香和范瑞娟：一对“梁祝”，两种命
这俩人得搁一块儿说。不是她俩关系有多近。是《梁祝》这出戏，把她俩绑死了。
傅全香的祝英台，是“颤”的。那种从心里头筛出来的颤音，你听“梁兄啊”三个字，整个人跟过了电一样。范瑞娟的梁山伯，是“实”的。憨，厚，像从土里刨出来的。俩人往台上一站，你就知道，完了。这俩人的爱情，肯定是悲剧。为啥？太真了。真得让老天爷都嫉妒。
越剧名家里，这二位是“绝配”。你单听一个，不完整。得俩一起听。从“十八相送”听到“楼台会”，再听到“山伯临终”。听完了，你才懂，为啥梁祝能传这么多年。不是故事奇，是人把他们演成了活人。活人受难，你才心疼。
何赛飞：越剧名家这顶帽子，她也戴得
我最近老在短视频里看何赛飞。她那脾气，一点就着。好多人说，这老太太真性情。可你往深里想，她那个“敢说”，哪来的？还不是越剧给的。
何赛飞早年是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的。正经越剧名家出身。你去看她当年的越剧录像，跟现在电视上那个风风火火的形象，完全是两个人。那时她演林黛玉，演得又柔又灵。那眼睛，水汪汪的。她后来去演戏、上综艺，可你细看，她身上那股子“越剧底子”，还在。走路、转身、眼神，都带着戏。这就是童子功。丢不掉。
还有一帮“幕后”的，也是名家
你听越剧，光记住演员了。可你听那些曲调，是谁定的？那些本子，是谁写的？那些琴声，是谁拉的？
越剧名家里头，有一批人，名字不好记，可功劳比谁都大。编曲的、操琴的、写戏的。他们往台上一站，未必有光。可没有他们，台上那些人，再亮也亮不起来。我有时候听老录音，会特意去听那些伴奏。那琴声里，有魂。不是配角。是另一帮“角儿”。只是他们不谢幕。
我有时候会想，这些越剧名家，走了的，留下来的，他们到底留了啥？留了唱片，留了录像，留了一大堆名字。可我觉得，最要紧的，是他们留了“标准”。你听惯了他们的唱，再听那些不着调的，就受不了了。这标准，就在你耳朵里立起来了。它不让你将就。
所以我现在听越剧，还爱去翻老本子。把那些名家的唱词找出来，一句一句对。有些资料，外面不多。我常去 戏本通上找。那上头越剧的本子全，尤其是那些经典戏的唱词。你对着名家录音听，能听出好多藏着的功夫。这些功夫，你要不较真，就永远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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